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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会彻底成为你的贤相。

    就像顾瑢娶妻之前,他能温柔地喊着“卿卿”,而在娶妻之后,他只会静静道一声“主君万福”。

    而你,在落进后宫姻亲这个关系网的一瞬间,就注定要用另一种手段去平衡朝堂,在各个宫殿之间辗转。时至今日,你也不可能再用什么过激的手段去折辱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与你泾渭分明。

    他无需再受内心的折磨,不必受责备于旧日的恩仇和当下沉沦的自己。而你,本就该享有一个帝王应有的齐人之福,如今又收伏了作为臣子的他。既解放了他,又解放了你。

    皆大欢喜。

    他甚至不是在哄骗做出你这个决定,只是静静地向你陈述利弊。

    可你却忽得抓住他的衣袖,凝神质问:“既如此,丞相何必勾引我?”

    他神色只错愕了一刹,却还是被你捕捉到了一丝慌乱。

    你便捉住了他的手,将他拉到你的面前来。

    “我在问你话,”你越发从他的神色中读出了什么来,暧昧地与他耳鬓厮磨,“江疑,你急着与我划清界限,又何必引诱我。”

    “怎么?又是图什么好处?还是想要什么?”

    江疑的错愕只有一瞬,反在你的耳侧低笑:“是图圣上伺候的臣舒服,想趁这些日子多享受几次。”

    你便冷了脸孔。

    他又抖开那扇子,轻声道:“人之大欲,圣上不必介怀。”

    你恼恨他这样轻巧的闪避。

    或者说,你已经弄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便对他的含混格外恼恨。

    “若我不娶妻、不要后宫呢?”你脱口而出“你也这般回答我吗?”

    他这次真的怔住了,你能清晰看到他眼底的无措和仓惶,还有眼尾微不可查的,一丝绯红。

    你本该说什么,这一刻却不敢看他的眼神,却死死捉着他的手,撇过头去,终于低语:“我早说过,顾瑢那个废物待你……未必有多真心。”

    第29章

    78.

    你的话显然叫江疑慌了神,直到回京,他都没有再提起过选秀这件事。但无论是朝堂上还是私下,各家青年单身男女的消息总是以各种渠道传到你的耳朵里,你却岿然不动,仿佛一个聋子。

    这事儿让大臣们也极为头痛。

    假使你是顾瑢那样金尊玉贵、拖家带口的继承人,你不纳后宫,自然各种美人假借探望太妃太后之名堂而皇之进宫来,叔伯兄弟也为你安排美人歌舞,甚至太后三天两头训诫申饬、教育你祖宗规矩,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这都是常用手段。

    偏偏你娘走得早、爹也没了,兄弟叔伯恨不得你绝后才好,你爹的那些女人更是早早就跟儿子女儿逃往封地,生怕你想起旧仇来。

    至于祖宗规矩……敢跟你提这个的,都被你一句话都堵回去了。

    “萧家祖宗也就一窝山贼,有个屁的规矩。”

    当然也有人还想再劝,你便顺理成章接上下一句:

    “那是你的祖宗,还是朕的祖宗?”

    “是你更懂祖宗规矩,还是朕更懂祖宗规矩?”

    自然没人敢跟你抢祖宗。

    所以他们就这样憋憋屈屈压抑了半个月,终于想起一个能制住你的人来。

    太傅。

    79.

    要说这世上还有人待你有几分恩情,一只手都数的出来。

    其中一个,便是你的恩师,当今的太傅。

    昔年你在你父有十几个儿子,你恩师也不过是一门客,德高望重、满口之乎者也,却并不擅长谋略,在那乱世,不过是你父招徕人心的一个工具罢了。

    与你何其相似。

    而他只是尽一个老师应尽的义务,教你识字读书,教你礼义廉耻——尽管这些你学得都不怎么样。

    但至少在那时,他借过你兵法书,给过你真正的师生情谊。

    你头一次遇见江疑,接连几日读书时神思不属,老师便问:“世子这般懈怠,可是有了什么心思?”

    你那时倒还算直白,只皱着眉说:“想一个人。”

    他捋了捋发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便问:“听说京城来的丞相,随行有几个秀美侍女,世子可是想起了?”

    你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以为他会骂你好色成性。

    他却忽得挤了挤眼睛,眼角的皱纹都带了笑意。

    第二天偷偷塞给了你一本破破烂烂的小书,摇头晃脑地嘀咕:“世子也到了年纪了,为,食色性也,食色性也……”

    你看那本小书,不知怎么,晚上却梦见了那个小丞相,惊得连夜烧了,再不敢多看一眼。

    那是你头一回梦遗。

    但你始终不知道,这迂腐老头儿为什么会有这种书存着。

    而到了你父亡故前夕,这老头偷偷来见你,非要教导你为父吊丧的礼仪。

    他拉长了声音,念了半宿,直到守门的门卫都已打起了瞌睡。

    你烦不胜烦,却听见他眼珠子转了转,忽得说:“若王爷死前召你,世子绝不可前去。”

    你父要杀你,为他欣赏的好儿子铺路。

    可眼前这位之乎者也的老头,竟是眼明心亮的。

    “我不得不去。”你低语。

    他捻须,低声道:“可以伪造京城的圣旨,说要召见你。”

    “如今王爷不敢同京城作对,只要谎称那江丞相要召你去京中做官,王爷必不敢杀你。”

    你沉默了片刻,却忽得瞧你的老师:“老师,伪造圣旨是大罪。”

    你老师嘀咕:“事急从权、事急从权,先活下来再说。”

    你又一次认清了你老师的真面目。

    你果真伪造了旨意,不知什么私心,还给自己封了个郎官,做了那江丞相的左右手。

    可躲过了这一节,也躲不过后头的明枪暗箭,兄弟叔伯对你伪造的圣旨早就心存怀疑,而你尚未继位的世子之位更是成了活靶子。

    几次算计之后,你筋疲力竭。

    却收到了京城真正的书信。

    江疑亲笔写的书信,只寥寥几句话,问你假传圣旨是否有趣。

    你那时一想到他在京城竟知道你的消息,便忍不住动摇,却又怕他发怒将你戳穿。

    彼时他高高在上,轻轻一句话也许便会教你成为丧家犬,甚至丢了性命,可你却仍旧兴奋得难以自持。

    你紧急召来了你老师,慎之又慎、字斟句酌地写了一封谢罪密书,又将那书信折起藏在了随身的锦囊里。

    这样苦苦煎熬了几日,终于得到了他的回信。

    以及他要召你进京,封你作王的旨意。

    你老师叹息:“此中只怕有诈。”

    你心知肚明,可胸中那点荒诞念头又在蠢蠢欲动,又捏紧了那一封简短的书信,忍不住做起了春秋大梦。

    80.

    是以当太傅来劝你时,你竟心里突突打鼓。

    倒不是怕他不高兴。

    你就是怕他年事已高,一句话把他给气死了。

    还有是,怕他当着江疑的面儿戳穿你那藏了多年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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