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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和帝瞥一眼药丸,事不关己般地转来目光:“既然如此贵重,皇儿不留着自己用?”
“在我看来,”李复侧头虚虚觑向保和殿的所在,意有所指,“有比这更‘值钱’的东西。”
这话就差明示了,天和帝瞬间明悟――至少他这个父亲不是!
天和帝四下去找东西,想把这张丑恶的嘴脸砸得头破血流,可惜床上除了毫无攻击力的棉织物,找不到别的:“逆子……咳,咳,逆子!朕只恨没在你出生时掐死你!――刘德全!刘德全!”
李复负手跨过栖凤宫的门槛,将失心疯似的叫骂抛在身后,迎面看见总管大太监刘德全听了传唤正往里走,看见李复立即弯了下腰,习惯性挽起一个虚情假意的笑脸问:“殿下,皇上这是怎么了?”
对于他的装聋作哑,李复扯着嘴角似笑非笑:“父皇在叫你,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刘德全脚底一阵发寒,直灌颅顶,透过李复的脸,朦胧看到先帝在位时,权利更迭的境况。
狼子野心的男人逐渐走远,他却仿佛见到皇城风雨欲来。此一时,彼一时唉……
天和帝的病情已经容不得他再多纠结,强势了大半辈子的人,不想临到老了要向儿子低头。
天和帝虚弱得不能完整地说一句话:“刘德全,把东西……端,出来……”
缓缓行来的托盘上内容让人满意,玉制天子玺、卷收鎏金圣旨近在咫尺,唾手可得,怎能不叫人心动!
但李复岿然不动,从容笑道:“父皇还是把弟弟几个叫来吧,当面宣读圣旨,好作个见证,这场‘交易’才好作数。”
刘德全低眉顺眼,眉心却跳了跳。
天和帝汗都下来了,再不情愿也要打落牙齿和血吞:“……宣!”
一个时辰内,皇子们不管身在哪里,干什么事,八位,连同刚出襁褓的小皇子,都齐聚一堂,在乾清宫。
众人就齐齐纳闷了,父皇不呆在栖凤宫好生将养,来这里作甚。
李阅先找到康王,携同另外一位皇子,是抵达的第一梯队,一进门就见笑看他们,似乎早等在那里的李复。
这次恐怕是“鸿门宴”,李敬不瞒担忧地和弟弟对看一眼。
“大哥。”
李复:“来了。”
三人向案几后,不知是因为病气还是其他,脸色灰暗一直不见好的天和帝行了见礼,然后各自找位置站着。
七皇子的视线在几位哥哥不动如山的脸上转来转去,只有他为即将揭晓的却感觉不简单的未知心烦气躁:“父皇……”
“着什么急!等你们兄弟……几人齐了……又如何!”
在天和帝骂出第二个字,七皇子便缩起了脑袋,腹诽道,我又不知道您召见了几个人……但显而易见的是,他被当出气筒撒火了。
天和帝精力不济,撑着太阳穴,眼睛半闭不闭,在他前面,站满了人,硬是没有一个人发出动静。
天和帝虚弱飘渺的嗓音响起:“人老了,是该认服的……”
“怎么会!父皇寿与天齐……”
“俗话说,病来山倒病去抽丝,父皇你只要安心养病,会好起来的……”太子言不由衷,心下实际窃喜。
“就是就是……”
李阅事不关己地站在众人之后,另一个同样默然不语的皇子,就是李复。
这些哄人的话不起到开解的作用,反而踩在雷点上,把天和帝气得大发雷霆,一声声念着逆子逆子!
可惜如今他只是在绝境里挣扎的蚯蚓,力不从心,何以为惧?
风烛残年的老人呆坐在满地的狼藉中间,他已经毫无办法,在李复拿出救命药要挟时,这个原本最为中意的继承人在皇权交接这一刻已经变成了不甘,浑浊的双目失了焦距,他颓然道:“……刘德全……”
刘德全不放心地望一眼天和帝,出列徐徐展开圣旨。
“奉天呈运,皇帝昭曰:皇长子李复,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是李复?!
太子悚然一惊又晴天霹雳,猛然抬起的头忘了低下去。
“钦此!”
刘德全照本宣科地读完圣旨,对于站着接旨的两个人视如不见。
李复胜而不骄,大略扫过圣旨笑容温和:“六弟,承让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放过我吧,莫考据啊
^V^下章收尾,膨胀!
第84章 下属女主(二十七)
马上就到达宫门,李阅两兄弟又见到了不久前刚宣读完诏书的刘德全,袖子露出圣旨的一角。
这次没读,直接交给李阅看。
李阅就真心实意地忍俊不禁了:“所以有了这份圣旨,本王哪怕登基为帝也是名正言顺了?”
刘德全低下头,天家父子间无声弥漫的硝烟,他完全不会参与,哪怕置喙一个字。
传位诏书一式两份,不管谁最终登上皇位,只要拿出诏书对外,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文武百官,均行正坐端、光明正大。
如此,天和帝的做法便变得耐人寻味了,是不满意憋屈地将皇位拱手让出,拿他变相地讨回来?
李阅低头笑了笑。
他很喜欢盛权算计人时,明明温雅,却瘆人的笑容,不自觉向他靠拢。不管有什么算计,这份圣旨及时雨一般出现,是好的。他和李复最大的不同,就是李复手中没有倚仗,
刘德全回去复命,李阅将圣旨稳妥收好,李敬从他的举动看出了什么,他动容地抹了下眼角:“好……好,这样以后就没人能欺负我家弟弟了。”
李阅语气有点重:“哥!”
天和帝服了药,留下李复,巨细无靡地谈起他登基以来的一些见解和心得。父亲谆谆教导儿子侧耳聆听,受这父慈子孝图所惑,李复看向天和帝的凉薄眼神恢复了孺慕,就算父皇不再是皇帝,但曾经也是教养了自己的父亲啊。
天和帝端详已经长大成清俊男人的儿子,破天荒地抚弄儿子的发顶。
上一次像这样,几乎已经淡忘在时间的长河,李复愣了片刻,随即低下头让天和帝更趁手。
李复带着诏书回去,他能想象接下来要忙的事情会非常多,保不准脚打后脑勺,他却乐在其中,甚至于前所未有地享受。
――
安阳城,宵禁后。
老汉收了街边上的摊子,晚上没有供消遣的玩乐,他累了一天,很快上床休息。
昏黑的屋子里,将睡不睡之际,突如其来的高喊震得他困意消弥,脑子发懵。
“大皇子李复,勾结大梁皇子谋逆!证据确凿,奉命缉拿!无关人等闭门退让!”
一匹战马四蹄翻腾,在街市冲撞,一道石破天惊的喊话覆灭了黑夜里的寂静,如同奔雷滚滚,所过之处,听闻者无不惊得转醒,心惊肉跳、冷汗淋漓。
声音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不等他向老伴寻求确证,又一队重甲大兵在骑兵开道后,手持长矛轰轰而来。
裹挟了一身血煞之气的大兵,足以让人退避三舍、望而生畏,所过之处掀起的尘埃漫天飞扬。
类似的阵仗他只在二三十年前听过一次,他那时还是经世不多,对未知抱着好奇和探索精神的年轻人,如果不是爹娘沉声断喝,他怕是要因此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
那日提心吊胆的一晚过后,天大亮之时,周遭仍安静得仿如夜晚,他从窗户推开的一条缝极目远眺,满目的红和疮痍如火般炙痛双眼,如果没有那寸厚的雪,他毫不怀疑血流如注,汇合成溪。
二三十年前的皇权争夺尚且如此,这次恐怕只会变本加厉,大兵纷沓而去的脚步响了足足一刻钟,才渐行渐远。
身旁有人率先艰难道:“大皇子……要造反了?!”
老汉捂住老伴的嘴,又翻身下床关门关窗,这才心有戚戚地松一口气。
此时大皇子府,空旷的前院亮如白炽,全赖大兵手上熊熊燃烧的火把。
天空不应景地下起了雨,丝丝缕缕,如缠绵的丝。李复挥开管家撑在头上的伞,他满心满眼只有对立的李阅――他带着大兵撞开了门强闯他的府邸,下人慌忙禀报,他才惊觉,披衣下地,见到了此幅剑拔弩张的景象,主要是己方人数明显弱势被单方面夹围迫压。
“大哥,别来无恙。”
胜利在望,李阅不因为李复马上要穷途末路感到半点喜悦,嗓音毫无起伏,彼此都在权利的漩涡里挣扎求生,从他们两兄弟被陷害得体虚多病起就注定了不是你灭就是我活,谁也不比谁光荣体面。
李复皮笑肉不笑:“可惜为兄现在甚至不能睡个安稳觉,如何能无恙?”神色猛然转冷,目中充斥着刺人的寒芒,“你这是何意?不甘心父皇传位于我,不甘心输了怕有朝一日我取你性命,进而宁肯殊死一搏?所以你要造反吗?!”
“不敢,”李阅静静地仰视台阶上的李复,又对开道的骑兵说,“对着皇兄再念一遍。”
“大皇子李复,勾结大梁皇子谋逆!证据确凿,奉命缉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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