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1(1/1)

    “反正你们长得一样,我跟谁讲都差不多。”

    他哼了一声,呆望远处的景色,不搭腔了。

    “为何你这样怕他?”

    他提高了嗓门:“我不怕!他叫我这么练武,我过不下去了!”

    “你本事变大,今后麻烦就会少一些。”

    “笨蛋。”修文将整个身子往后一靠,半张脸藏进葳蕤秾绿的枝叶。“他想杀我不止这一次。我告诉过你我的脉象很弱。”

    “是。”

    “这病不是打娘胎带的。小时候有一年,他把我推进水里,我才有了这个病症。”

    “他带我去池塘边玩,岸边湿滑,我怕掉下去没敢靠近,有人在背后推我一把才落下去。我喝了满嘴臭水,差点快淹死,他还在岸上对着我笑呢。”

    我弄好被子,在树根坐下听修文讲话。

    “爹娘不肯信。他们只当我贪玩,训斥我今后不许再靠近水边。”

    “也许他们不敢信。”我说,“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修文闷闷地说,从高高的树枝上一跃,步履很轻地落在我身边,几乎没发出声响。“可能他恨我。从小他就见不得我笑,我一高兴,他就生气。”

    “一般你都什么时候高兴?”

    “小孩子,还不就是那点事。被父母夸奖两句,跟朋友出去闹着玩,从院子里逮了一只稀罕的甲壳虫......诸如此类吧。”

    事情容易理解到不敢想象,说到头来还是“嫉妒”两个字,这么一想,我简直要笑出来——我就是给这么幼稚的两个人困住的。

    “你难道从没想过他在嫉妒你?”

    修文对我的理论嗤之以鼻,“他天分又好,学习也好,处处压我一个头,你会嫉妒不如你的人吗?从小他就对我不屑极了,认为我是扶不上墙的烂泥,现在抽风要教我武功,不晓得搭错哪门子神经,可叹我打不过,只能挨他的骂、受他辖制。”

    我说:“你性格开朗好说话,能叫人很愿意跟你做朋友,我看厌武这点就远比不上你?”

    修文得了这样的奉承,立即追着要听更多的好话,我遂他的意将其所有能找到的优点都细细盘点一番,武学天分高、人很体贴、擅长乐器,他听着听着忽而不让我讲了,破天荒地害羞起来,抽出剑又回到场上练习,大概是从没得过这种赞许,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要说单纯确实单纯,除了难缠得很。说真的,我不恨他们,可他们要把我拖进自己的旋涡,我不可能听之任之,双方利益相触,做的当然都是伤感情的事。

    74、双生 12

    厌武说去做危险的生意,回来时毫发未损,我不禁暗自可惜。我想看他活着和修文演绎出好戏,他二人如今体量并不相当,修文不是他的对手,倘若受伤,就能使身在弱势的修文略具反占一点优势。转念一想,他要是受伤,少不了又是我前后照看。

    我照旧泡药浴,个人的房间空位不够,木桶被安置在主屋一侧,以屏风阻隔。门窗紧闭,窗帘也放下,光线昏暗,我泡在水中,水面漂浮药材的叶子,我闭着眼睛安静地养神。有人悄悄走进来,从背后蒙上我的眼睛。

    “厌武。”

    来者松开手。“我还以为你会猜修文。”

    “你在时,他该在乖乖练剑。”

    厌武伸手取过放在一旁的木瓢,舀了一瓢凉水从我的后颈浇下去。

    “你身上都在发热。”

    “被水泡一阵,血就被暖热了,难免的。”

    “我不在,你们想必聊得很开心。”

    我说没有,厌武轻轻笑了一声,“没什么,反正那小子向来懂得讨人喜欢。”

    一个圆圆的东西轻触在我下唇,厌武示意我吃下去,我张开嘴,他把它放了进去。

    味道不好也不坏,与其说像食物,更像是某种无味的金属,生硬地在我口中化开,直到咽下去我也没能品味出它的味道和什么相仿。而几乎是它入喉的一瞬间,从它在喉管中途经的一路发着辛辣的温暖,涌散到周身,让我更加热得厉害。

    “这是能增长内力的丹药。”

    奇怪。我问道:“还有这样走捷径的丹药在?”

    “总之是有用的。我没料到你问都没问就吃了下去。”

    我说没觉出他有害我的意思,厌武笑,说道:“放心,对你是好东西。”

    “要玩吗?那个真话游戏。”我问。

    “偶尔讲讲真话说不定会挺有意思。”

    我把那当成肯定,便睁开眼睛问:“你在做杀人的生意吗?”

    他一怔,却没否认。“简单来说......正是如此。不过,我不是主动从事这一行,只是接手了前任的事务而已。”

    “你杀了多少人?”

    “算不好。不少吧。都没什么印象。记得最清的是杀我的仇人。”他问:“你说英雄存在吗?”

    “或许有一些。”

    “我从没见过。我的仇人,也有不少人称他为英雄,刀子底下照样成了一条老狗。我剥她女儿腿肚子上的皮时,他哭得很厉害;我把他眼珠子剜下来后,他就顾不得哭了,扯着嗓子猪一样地嚎。我把他像猪一样开膛破腹,那时他一点也不英雄。”厌武说,“修文那小子以前以为有,在他最小的时候还觉得我是英雄,他会这么想,哪天被我弄死也活该。”

    “你爱他吗?”

    “不。”厌武说。他又在用那种眼光观察我了,那种审视的而携带了极隐秘忐忑的注视,我对他的的话表示赞赏,他便会轻视我,以为我害怕才去迎合;我怒斥他,他便会不高兴,宛如遭到背叛。他以为把心理瞒得很好。

    我没趣地垂下眼睛,说:“真可惜,他看起来很需要人爱。”

    “人总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这是他的命,他就该受着,除非有别的法子发泄。”

    “你有吗?”

    “你呢?”厌武反问。

    “现在或许有了。”我说,“我喜欢看你们两个相处,让我觉得很有意思。”

    “你不想走了?”

    “不走了。”不是不想。

    厌武慢慢用凉水浇在我身上。到时间后我从水中出来,不知是错觉还是丹药确然药效惊人,身体前所未有地的轻盈。

    往常的药浴使人神清气爽,却没一回达到如今的境界。好像眼前的一层云翳忽然散开,周遭的一切愈发明媚鲜艳,寻常只见到淡黄的道路、棕褐的树枝同远方的白色天际模糊成一片,如今竟能看得清清楚楚、界限分明;耳边声音切切嘈嘈,比平日里响亮一倍。

    厌武说是正常现象,吃了这种丹药,很快就会有效用显露。

    教授修文之余,他教我按照功法上的步骤修习。他说武功不能一蹴而就,身法、感官、技巧,要在年年岁岁的练习和实战中磨砺出来,我这样的菜鸟,入了江湖也不过是给人家涨经验。

    我不觉得受打击。白得了内功,已经是稀罕的好处,我没有练成一代宗师的豪情壮志,厌武教我多少,我就学多少,先前记忆穴道和经脉很叫我困扰,后来习惯了,一切渐入佳境。

    同我这方的顺风顺水作对照,厌武对待修文依旧不苟言笑,就算笑了,其中总会夹杂嘲讽,他照例地很看不起这个弟弟。修文多次趁厌武不在场跟我抱怨过这一点,说一见到厌武的脸就丧气,并且恼火。

    “你还说他嫉妒我?他每时每刻见我,都当我是污泥,脏了他家的门楣。”

    “抓紧练。”

    “我不想干了。”

    “我不知道他先前如何,上次你们摔跤,我看他体力不是太好。你好好努力,未必不能后来居上。”我说。

    “那是他故意放水。”

    “也不是没可能。不过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从记事以来,我没赶上过他一件事。”

    “不,”我说,“你比他话可多得多。”

    修文不睬我的讽刺,依然沉浸在自己的烦恼中,他实在不愿意练武,可是要违背厌武,他胆量没有那么大。

    他像厌武手下的一个孱弱的小兵,要不就是童养媳,从小打出来的耐性。而随年岁渐长,久别不见,双方各自发生了多少变化难以估量,我很怀疑他的顺从还能持续多久,或者说,他的叛逆已经暗中萌发。

    我既同修文要好,也跟厌武交好,中间位置,不偏不倚。我不同他父母一样居中调停,正相反,我把他们往相悖的方向推。谁越相信我,受到的推力也越强。

    “修文,你哥从小对你怎样?”

    “不是个人。”

    “很坏吗?”

    “我们小时候在一处睡觉,晚上我起夜,大冬天的他把我只穿单衣关在外面;我一哭,他就打我嘴巴,怪我吵人;凡是我喜欢的东西,小到饭食、话本,大到生辰礼、朋友,他都要抢,而且一丝也不留给我,所以小时候我们同桌吃饭,喜欢的菜都要做两盘,就算那样他还要争。”

    “那你就什么也没有?”

    修文嘴巴一咧:“我多么讨人喜欢!就算给了他,爹娘怕我吃不饱,偷偷给我塞吃的。凡被他抢走的,他们总又给我补一份,往往怕我吃亏吵闹还饶一点。至于朋友,厌武那么讨厌别人,人人都怕他,怎么当他朋友。”

    “所以他什么也没抢走。”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