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乱年代(2/3)

    此时窗外，暮色降临，一片漆黑。

    母亲仔细的舔了我跟她的碗，她把碗边的肉汤舔干净了。

    铁牛拦住了中年男人：哥，我看他们也怪可怜的，这么冷的天，还带着娃。大人都冷的受不了，何况一个娃。啥也不说了，走，进屋。

    我高兴的跳起来。

    父亲抱住母亲：他妈，我对不起你。

    中年男人走过来，推了母亲一下：赶紧滚，别在这里装可怜。

    母亲笑了：这有啥对不起的，咱们是两口子。

    母亲没办法，蹲下去，背起我。

    中年男人摇头叹息：铁牛，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心软。唉，我不管了，走了。

    铁牛带着我跟母亲进了窑洞。

    父亲说：现在都怕咱们，谁会借给我们？

    父亲坐起来：不行，我不能叫你那样子丢人。

    窑洞里很干净，窑洞的墙上贴着麒麟送子和福禄寿的年画。窑洞中间是一个火炉子，火炉里的柴火烧的很旺，柴火上的一口小铁锅此时水浪翻滚，冒着白气，白气中间，隐约可以看见紫红色的肉块。

    母亲拉我，我不想动：妈，我不想走，我想在这里再坐一会儿。外面太冷了。

    母亲说：没啥？我明天去借一点。

    当我们走出窑洞的时候，天已经晴了。太阳高高的悬挂在半空。阳光照射在雪地上，使反射着强烈的光芒，刺的我的眼睛睁不开。

    铁牛犹豫着，最后，他咬咬嘴唇：这样吧，你就跟娃在这个窑洞里住一晚上，我去隔壁的窑洞睡。

    母亲爬起来：大哥，求求你了，给娃一点吃的，娃已经饿了一天了。

    母亲连忙说：还是我去吧。

    铁牛笑了，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那笑容很温暖，至今留在我的记忆深处。

    母亲说：我知道，我不在这个窑里呆，我去你家别的窑行不？放柴火的窑洞就行。我跟娃坐一晚上。

    中年男人说：这些要饭的，都是好吃懒做，这么好的政策，谁现在还没吃的。你们赶紧滚。

    铁牛问：还吃不？这里还有？

    黄昏的时候，雪花落满了我跟母亲的身上，寒风像刺激我们一样，不停地钻进我们棉袄的破洞里。我的手冻僵了，脚麻木了。尽管母亲不停地哄骗我，说前面就到村庄了，就能吃到好吃的，我还是不想走了。

    铁牛拿过来两个白色的瓷碗，从铁锅里捞出肉块，放在碗里，端在我们面前：吃吧，算你们有口福，这是我晌午刚从沟里打的野兔。

    我说：妈，外面快黑了，咱们去哪睡觉？

    中年男人走了。

    在走到小院子中间的时候，母亲已经没有力气了，她跌倒在地上，我从他的背上摔下来。母亲喘着，白色的气体不停地从他的最里面冒出来。

    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从窑洞里走出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穿着黑棉袄，带着火车头帽子，修长精壮的身体，上浓眉毛下长着一双清泉澄澈的眼眸。尽管他的脸因为长期西北风的侵蚀，变得有些粗糙，但是那棱角分明的曲线，那星眉朗目，使得这个男人粗狂中带着阳刚的帅气。

    正在我开心的时候，有人推我，我睁开眼睛，是母亲。

    铁牛说：啥也别说，先吃饱。

    我跟着母亲在荒凉的山道上走着，我们的乞讨生活已经有两个月了。

    3、1983年的冬天，非常的寒冷。西北风呼啸着，刮起了黄体高原上的尘土，扑打着黄体高原上所有的建筑物。天空像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雪花倾泻下来。整个黄土高原上的沟沟茆茆已经被雪花覆盖。

    母亲说：不吃了。走，春岩。

    母亲一脸感激：谢谢你，大哥。这叫我说啥好。

    铁牛楞了一下：不认识。好像是要饭的。

    那天晚上，饥饿叫我无法入睡，父亲在炕上叹息着：这以后的日子咋办？

    母亲说：你是个老爷们，咋能干那个？我一个女人家，丢不丢人无所谓。

    我眼巴巴的看着，把手指伸进嘴巴里吸吮着，吞着口水。

    4、火炉里面的火烧的很旺，母亲把我抱在怀里，铁牛跟母亲坐在火炉前，说这话。母亲说了父亲做生意赔钱的事情，说了这两个多月来乞讨的艰辛。铁牛听得很认真，不停地叹息着。铁牛告诉母亲，自己家里就自己一个人，无牵无挂，种地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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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因为寒冷，也许是因为风大，母亲走的很慢，步履蹒跚。

    外面起风了，有些凉意的冷风从破旧的窗户里闯进窑洞，窑洞里一片冰冷……

    因为我们在村子附近一直转悠，村里很多人开始嘲笑父亲，说他没本事，叫老婆孩子要饭。父亲的脸上挂不住，他很多次阻止母亲跟我出去要饭。母亲为了父亲的面子，开始领着我，走的远远的。母亲临走前，给父亲做了馒头，留够了能吃十几天的小米。

    我狼吞虎咽的吃着，母亲跟我一样。饥饿叫我们几乎是囫囵着把肉块吞下去的。吃完后，我感觉暖和了很多。

    中年男人一愣：铁牛，你看这是谁？

    母亲告诉我，天已经亮了，我们该回家了。

    在皑皑白雪覆盖的世界中，我终于看见了一个小院子，还要几孔破窑洞，破窑洞的上空飘出了缕缕炊烟，一股肉香钻进了我的鼻孔。母亲可能是因为长时间没有看到村庄，猛然看见一个小院子，她有些欣喜，欣喜和希望给母亲带来了巨大的力量。母亲背着我，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奔向那个小院子。

    铁牛显得很为难：嫂子，你跟娃留在我的窑里，有些不方便。我没啥，可是你是个女人，我怕别人说闲话。

    我的眼皮很沉重，睡意袭击了我。我在梦中梦见了父亲拿着很多钱，买了很多好吃的。我还梦见母亲给我买了新衣服，我高兴地跳着，叫着，笑着。

    母亲说：丢人咋了？丢人也比饿着强。

    母亲说：实在不行，我想去要饭。

    以前母亲总是带着我在村子附近乞讨，要来的馒头，小米，面粉，洋芋，母亲会在傍晚时分收拾好，用长长的布口袋装着，抗在肩膀上，领着我回家。回到家里后，父亲烧锅，母亲做饭，我能吃到一天中的唯一的一顿热乎饭。

    父亲沉默了，他吧嗒吧嗒的抽着呛人的旱烟：要不我去吧。

    铁牛笑了：我身体结实，你咋行？啥也别说了，就这么定了。

    母亲愣住了，她看看铁牛。

    母亲说：乖，这是别人家，咱们不能在这里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