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错觉(2/2)
陈叙心中吃了一惊，因为这样子只有在另外一个世界的费舍尔身上才会出现。表面上，他微微皱起了眉，默然注视着这一幕。
他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改变——永远，可能是。
他缓慢感到自己肺部的空气正在变得稀少，他缓慢感到眼前的场景被黑暗侵蚀，他缓慢感到灵魂上的痛楚依旧时刻不停……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一种莫名的情绪扩散开来。
是路德维希。
一个沙哑、粗粝的声音突然响起在陈叙的面前。
他不是无法感受到情绪吗？他不是如同一块木头吗？
死亡、死亡、死亡……无数次逼近而来的死亡。在这一刻，他的心中几乎升起了厌烦。
一道阴影从陈叙的影子中跃然而出。陈叙感到自己可以操控自己的身体了，但是却懒得这么做，他软倒下来，靠在天台外侧的栏杆上，疲惫地垂下眼睛。
许久之后，费舍尔突然单膝跪了下来。
他缓慢感到，死亡悄声逼近的声音。
他如同触电一般，飞快地将手缩了回去。
可是他已经放弃了。
现在，却因为陈叙那一个轻微的表情，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的痛楚。
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了，不知去向。
他是不想要陈叙死，还是不想要“不想要陈叙死”的念头占据上风？
他遭逢厄运，百般折磨。现在，他已经彻底支撑不住。
他感到莫名其妙，但是他并没有怎么仔细去考虑。就在刚才，陈叙就要死了这个消息才刚刚灌入他的耳朵，带来一阵剧烈的、令人恐惧的轰鸣与震动。
而费舍尔又掐住了他。
费舍尔黑色的眼眸中凝聚着真切的困惑，他问：“为什么听说你的死亡，我会感到痛？”他的手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心脏，“这里……十分的痛。”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感到脖颈处，理应如同钢铁一般坚硬、决绝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这个杀了无数人的杀手，在这一刻，突然因为陈叙毫无生气的脸庞而感到了恐惧。
路德维希面色阴晴不定地站着，随后，他突然扬起了一抹张扬的笑：“尤斯塔·谢尔菲斯……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出现呢？”
他怔怔地想，这是……后悔？
陈叙昏了过去。
费舍尔本该一脚踹过去，让这个曾经没能杀死的任务目标直接摔下去。
他产生了一种与之前的尤斯塔相似的想法——他想，这个男人，这个苍白、瘦削、平静的男人，他讨厌这个世界。他讨厌这个世界的人们，以及这个世界的一切。
陈叙在缓慢袭来的窒息中，心想，真是多灾多难啊……他近乎漫不经心，如此嗤笑着自己近日来的遭遇。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怎么可能死……
“……不……”费舍尔在浑浑噩噩的拉锯战中，勉强自己说了一句话，“……不。”
因为面前这个F级异能的青年而产生？他不可能反抗他，他也不可能逃离这里……他只能坐等死亡的到来。他会因为这样的人而产生这种情绪？
随后他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路德维希眯着眼睛，面色捉摸不定地望着费舍尔离开的方向。
那一刻，他的心中几乎是期待着的。
费舍尔仍旧在颤抖。他冰冷的面庞因为种种原因而崩塌了，现在留下了的是一张恐惧、绝望、悲伤、后怕等等负面情绪占据的脸庞。
活着，他已然支撑不住；而死亡，反倒成了逃避的办法。
他就抬起头，逆着光，眯起眼睛注视着费舍尔。
他甚至不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他居然也因为陈叙而产生了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费舍尔骤然抬眸看向他，隔了片刻，他伸手，掐住了陈叙的脖子。
他想，不久前他也曾经感到痛。灵魂上的痛。
他的心中从未出现过任何情绪的波动。
就在刚才，在费舍尔想要掐死陈叙的那一刻，如果不是费舍尔自己主动放开手，那么路德维希可能已经忍不住，直接剁掉费舍尔的手。
快点、快点……请快一点……
他是一个……木头一般的杀手。他杀死那些活人，但这样的行动，在他的心中，未必比随手拂过窗台上的灰尘来的残忍。
但是，就在刚才，就在那个议事厅里，他躲藏在那个任务目标的阴影里面，清楚地听见这个青年说……说，他就要死了。
但是现在，费舍尔·诺克斯，他如同失去了他的挚爱。
如果这个宇宙这么厌恶他，那么能不能痛快一点让他去死？何必如此折磨他？
“嗤！”路德维希轻蔑地笑了一声，“看来是个胆小鬼。”
费舍尔骤然停顿了下来，为心中撕裂一般的痛楚感到困惑不解。
但是下一刻，费舍尔又因为死亡与面前这个青年联系在一起，而感到了更加剧烈的痛苦。
最后，他说：“那是你的错觉。”
但是他瞧见了陈叙的那个神情。
他这么说着，但是面前的空气却毫无波动。
陈叙等了许久，也没能等来费舍尔的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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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叙的脖子上还隐隐残留着几天前路德维希掐着他的时候，留下的手掌印，现在那变成了青青紫紫的模样，被衬衫的领子挡住了不少。
陈叙望着他，心中闪过种种思量。
又是片刻，另外一个金发金眸的男人的身影，闪现了出来。
“……你就要死了。”
但是现在这种痛，却又不太一样。他想到，现在好像有一条小虫子、一条蛇，在啃噬他的心灵。他多希望这一切没有发生过……
他俯身在陈叙的身上，颤抖着，软弱得如同一个废物。过了片刻，他抱起陈叙瘫软的身体，然后离开了这里。
陈叙抬起头，注视着面前这个男人。他没有想到费舍尔在想什么，他以为费舍尔只是在宣告他的死亡，于是他从容地笑了一下，轻声说：“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