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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臻齐一咬牙,倒头便拜,“薛臻齐见过小师叔,日后愿聆听小师叔教诲。”
金瑞吓一跳。他没想到薛臻齐岁数一大把了,还真会拜他这个小师叔。
“薛老快请起,我可受不起。”
“你受的起!师门只剩你我几人,更应该守规矩。师叔就是师叔,我应当大礼参拜。”薛臻齐磕完头,还有几分高兴,“我以前输给的都是自己的小师叔,不算丢人。不过日后青出于蓝必胜于蓝,小师叔终有一日会败给我这个师侄。”
金瑞:“……”这是有多在乎输赢!
“你是孟老的亲外孙,身份贵重,与王爷也算是门当户对了。”薛臻齐十分欣慰,他心中的大结总算是解了。
“好了,你们认完亲,该我说话了。”江与月看着金瑞啧啧感叹,“我听说江北王娶了个男妻,该不会是你吧?”
金瑞点头:“是我呀。”
江与月乐的拍手笑:“造化弄人,谁敢想孟老的后代会嫁给江北王?”
金瑞不高兴了,“为何不能?”
“你问我为何不能?哈哈哈哈哈哈!这是我这辈子听到最好笑的一句话。”
小王爷冷声提醒:“本王劝你老实点,你,本王动不得,可你的人,本王可以杀的干干净净。”
江与月不再大笑,看着小王爷的眼中尽是戏谑:“你与先帝还真有几分相像。他曾经也是这么威胁我雌伏在他的身下,我认命了。可他死前,还是把我的族人杀的干干净净,还美其名曰‘是他们连累了我’。你们说好不好笑,他强迫我,却把罪责全推到我族人身上,让我不要记恨他,开开心心地活下去。这个狗皇帝,若不是我爱他,若不是我爱他……”
说着说着,江与月声音逐渐变得很轻,眼睛也红了。
金瑞和小王爷对视一眼,他们俩是两情相悦,对先帝这种复杂的感情,无法理解。
薛臻齐听得大怒,“你怎么敢污蔑先帝?先帝仁厚礼贤,勤勉为政,乃是一代千古明君!”
这话又引得江与月大笑不止。小王爷揽住金瑞的腰,带着人往后退了一步,低声说:“这人八成是个疯子,他的话未必可信。”
“是否可信,总要听一听。”
金瑞高声问江与月,“我们不要谈先帝了。你不是说只要孟家后人来问你,你就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好,现在,我以孟老亲外孙和嫡系徒孙的身份来问你,你说还是不说?”
江与月止住笑,用手背狠狠将眼角的泪擦掉。只要不提先帝,他最多就是傲慢、嘴巴毒,不至于像个疯子。
“你现在是江北王妃,所以我必须多嘴问你一句,你当真要知道孟家被灭门的真相么?”
金瑞迟疑地看了眼小王爷,他不明白为何江与月要强调他是江北王妃这件事。
为了报仇,他可以竭尽全力。
可这件事最好不要牵扯到小王爷。
娘亲常说,报仇是他的命。
可小王爷是比他的命还重要的存在。
见他不说话,薛臻齐急了,“你在干什么,赶紧问!”
江与月戏谑地看着他:“看来你同小王爷的感情很好。那你现在,还想知道么?”
小王爷将金瑞拉到自己身后,冷声质问:“你这话的意思,难道孟家是先帝派人灭族的?”
“王爷,你在胡说什么?”薛臻齐跳出来否了,“孟老是一代大儒,先帝一向敬重他,甚至奉他为师!”
江与月轻笑,指着小王爷和金瑞,“看来满屋子,就你们两个聪明人。”
金瑞的心骤然提起,他有些不敢再听了。什么事情,都不能影响他和小王爷的感情。
就在他心生恐惧时,小王爷揽着他的手收紧,他被迫贴在小王爷身上。
七月流火。
小王爷身上热得很,他仿佛贴到了一个大火炉上,那炙热的温度,把他因为恐惧而想冰封起来的心,烤的暖洋洋,烤的无所畏惧。
他抬头,撞进小王爷漆黑的眸中,那里面没有一丝迟疑和动摇,所以,他为何要怕呢?
“我要听,我要知道当年孟家被灭门的全部真相。”
江与月神色变得郑重,他转身,走到圆桌前,背对着大家,把他知道的事细细讲来。
“当年,我被先帝囚在明德殿,半睡半醒时,听见暗卫过来回禀,说孟家全族二百三十二人,已诛杀二百三十人,孟老的一双儿女在下人的掩护下,逃走了。”
“先帝下令,一定要斩草除根,哪怕只是一个柔弱的姑娘家,和一个刚刚十岁出头的小孩子。”
“后来,唐岳山来求见先帝。当时先帝正被别的事缠着脱不开身,我直觉唐岳山进宫应该跟孟老有关,便把人叫起来,把床帐放下,假装自己是先帝。”
“他说了孟老一双儿女找他求助的事,愿意把这一双儿女献给陛下,希望能得到陛下的重用。不得不说唐岳山文采不怎么样,人还是挺精明的,皇帝给他递了个信,他就能果断舍弃孟家,亲自为杀手开门。”
“我不忍孟老的儿女惨死,便模仿先帝的声音,让他不必对孟老的儿女下死手,只需要扔到罪奴堆里,找个日子尽快发配到边疆,路上是死是活,且看天意吧。”
江与月说到这里,薛臻齐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将先帝视为明主,忠心耿耿,宁愿放着京城的大官不做,子孙们的富贵也一并舍了,陪同小王爷来江北,安心做一个幕僚。
现在江与月告诉他,他所效忠的先帝并不是一个仁德之君,而是一个欺师灭祖的卑劣小人,他如何能接受?
他提出一连串的质疑:“先帝为何要杀孟老一族?你说你模仿先帝的声音骗过了唐岳山,据我所知,唐岳山可不是那么好骗的人,他难道连先帝的声音都分辨不出?”
面对质疑,江与月也不急,清了清嗓子,再开口,已经是先帝的声音,“为何要杀孟老一族,我无法告知你们。虽然我知道,但此事关系重大,我没有铁证,不敢说出来。”
他转头面向薛臻齐:“怎样,我模仿的像是不像,是否能骗过唐岳山?”
薛臻齐呐呐说不出话,声音太像了。
在明德殿的龙床上,用这样的声音说话,别说唐岳山了,就是他,也未必能分辨出来。
金瑞问:“我们如何才能知道先帝要杀我外祖一家的原因,是不是还需要一个人站在你面前问你?需要谁,我去找。”
江与月道:“不必,我已经说了,此事关系重大,若说出来,必然会动摇国本,所以没有铁证之前,我不能说。”
动摇国本?金瑞蹙眉,到底什么事,竟然能动摇国本?
“今日我能说的都已经说了,算是还清了孟老对我的帮助,所以恕不能再多逗留,告辞了。”
江与月拱拱手要走,金瑞叫住他。
“多谢您救了我娘亲和舅舅,救命之恩,大过于天,请受我一拜。”金瑞咬牙,向前一步,撩衣下跪,给江与月端端正正磕了个头。
磕完头,他已经没了力气,小王爷将他扶起。
江与月含笑看着他,“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孟老有你这样的后人,在黄泉路上也会欣慰。”
差人将江与月舒舒服服送回去,金瑞靠着小王爷,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唇几乎没了颜色,双眸也没了平时的光彩。小王爷握住他的手,却触到了一片温热。
将他的手掌摊开,手掌心已经被手指抠的血肉模糊。
小王爷又急又气,忍不住想骂他两句,偏又心疼地说不出口,最后只能把心疼和恼怒生生咽回肚里,将人抱起往书房走。
薛臻齐经受不住打击,再次背过气,路柯赶紧喂他吃了药,也将人扶回去。
一场问话,问倒了两个人。
路柯出身不高,不太明白先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对于薛臻齐会有多大的打击,但他知道小王爷和王妃这里恐怕要出大问题。
先帝灭了王妃外祖一家,那小王爷和王妃之间不就有血海深仇了?
王妃的心病会不会更重?
路柯不由为小王爷和王妃担忧。
他想到的王妃的心病,也正是小王爷担忧的所在。
什么血海深仇,上一辈的恩怨,小王爷不想理会,他只是怕金瑞会受这个影响,心病更重。
这次金瑞又昏迷了两天两夜,他也守了两天两夜。边疆告急的文书一封封送进来,他拆都没拆。
薛臻齐也浑浑噩噩的,连话都说不清楚,更不可能替小王爷处理军务。
董耿急坏了,不顾阻拦,硬闯进书房,“王爷,边关告急,自从那次咱们破了西图国男后的战术后,西图国像是疯了一般,集中兵力对付咱们。如今大军压境,还望王爷早些准备应战。”
小王爷毫不在意:“他要打便打,我江北多少年养出来的兵马,难道还怕他?”
“王爷,西图国男后的实力不容小觑。属下觉得,他虽然集结了兵马,可未曾攻城。咱们是不是可以派个使者,先讲和。您和薛老,不都是想冬天再打仗。咱们先讲和,等王妃醒了,您有心思处理这些事了,咱们再跟他们打。”
本来一动不动的小王爷,忽然转过来,看向他,“你说得对,我们可以派个使者过去。董耿,你去找个人,要跟王妃差不多年纪,最好容貌也有一二分相似,让他以‘江北王妃’的身份,去议和。”
董耿不解。
“你只管派人去,这仗打不打的起来,还两说呢。”
小王爷又转过头,不再搭理董耿。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作者支棱起来啦~暑假愉快~感谢在2021-07-14 22:50:21~2021-07-15 22:53: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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