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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伺候金瑞的下人们,用十几辆马车,把金瑞平时里用的枕头被褥、碗碟摆设等等都送进了进府,可怜金瑞那个偏僻的小院根本搁不下。

    金瑞一看情形不对,再这么下去,恐怕整个王府都要搬来了,立马让人收拾东西,又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搬回了王府。

    他回去后,百溪跟他感叹,“王爷真疼人,您不就是回去住两天,他生怕您吃不好住不好呢。”

    金瑞听了直翻白眼。小王爷心疼他自然不假,可整这么大动静出来,其实还有逼他回去的意思。

    百溪这种半点心眼都没有的傻憨憨,也就在他身边才能平安活到现在,若是他也像百溪这样傻,他们主仆早就被人害得皮都不剩了。

    小王爷总想着让他也当个傻子,他才不要!

    “王妃可算是回来了。”穗儿笑盈盈端着一只白虎扑珠的香炉进来,一边燃香,一边道,“这会儿歇个午觉正好,您先睡会,王爷在巡营,收到您回来的消息,估计半个时辰就赶回来了。”

    金瑞看她动作,忽然想起郑沉香送的安神香,让百溪取出来给穗儿保管。

    穗儿听到有人送香,手下动作顿了顿,随即又笑,“郑家的香,奴婢在宫里也听说过,是极好的香呢。不过您睡时用的香,奴婢可不敢随意更换,得王爷点头才行。”

    金瑞本就对燃什么香没有兴致,别人送了,他就收了,用不用无所谓。

    他心不在焉回了句,“嗯嗯,你先收起来,回头再说吧。”

    “那奴婢给您宽衣。”

    穗儿服侍金瑞脱了外袍,把冰鉴拿远,她等金瑞睡着了,才从床边退开,走前又打开香炉,看了眼香燃的如何。

    *

    庄子一年四季都没什么人来,不过小金瑞也不觉得无聊。

    春天有鲜花饼吃,夏天的井水又凉又甜,秋天的鲜果他都能吃到最新鲜的,咬一口汁液满满。

    就是冬天冷,雪一场又一场的下,娘亲就拘他在屋里。

    屋里地面硬,不能练字,娘亲就温柔地搂着他。

    动作温柔,说出来的话,却淌着血。

    “孟家惨遭灭门,我和你舅舅到你外公的好友唐岳山那里求助,他不但不帮我们追查真凶,反而将我们充作罪奴。孟家灭门的线索,就从唐岳山查起。”

    “唐岳山,唐岳山,唐岳山……唐屏……”

    “杀!”

    金瑞猛然坐起,睁开眼,双眸却不见几分清明,双手拔出匕首,就要下床。

    怎奈他身子太弱,下床时腿脚用不上力,直接跌倒在地。还好地上铺了厚厚的绒毯,倒也没摔疼。

    这一摔,反倒是摔出几分清明,他坐起来,急促地喘着气。

    外屋有人在说话,正是因为这个,所以下人才没注意到他摔下床的动静。

    是小王爷和董耿在说话。

    “王妃的娘亲倒是好查,金府年老的下人就有知道的。说王妃的娘亲是个罪奴,流放路上被金漠看中,偷偷买了当妾。后来金漠因此被参,才会在仕途上如此不顺。”

    金瑞听到董耿竟然在调查他的娘亲,纵然早料到有这么一天,仍忍不住忐忑。

    罪奴的孩子仍是罪奴,他的身份会不会被小王爷不喜?

    那天他拉着小王爷去“见”他娘亲,也是脑子一热,后来也后悔过。

    在他死前,如果小王爷能不知道这件事该多好。

    小王爷的声音隔了好一会才响起,带着愠怒,“这种事他怎么敢不与本王说!”

    金瑞的手死死揪住毯子的一角。

    “可怜,这样的出身,在金家不知受了多少罪?他要是早一点说开,本王能护他更多!”

    金瑞鼻子一酸,揪毯子的手松开,揉了揉眼。

    小王爷又问:“他外祖是谁,犯了什么错?”

    “这个现在还没查出来,不过那一年先帝惩治了许多贪官,算算流放的时间,正好合的上。”董耿自认没什么纰漏,“属下已经派人去追查那批贪官的名单,您若想知道王妃的外祖家,过一段时间,属下定然能查出来。”

    金瑞轻轻摇头,也不过如此。

    他以为事情到此结束了,忽然听小王爷说,“不对,他娘亲绝对不是贪官家眷。贪官全家流放,哪怕日子过的艰难,也必然有人还能活到现在。王妃看似清冷,实则重情重义,如果有亲人还在罪籍,他一定会想办法营救。”

    “王爷您的意思是?”

    “他外祖家中必然犯了什么大事,死的只剩下他娘亲,或者零星几个人,到现在也死绝了。”

    董耿疑惑:“按时间推算,那一年没有什么大案。”

    “那就更奇怪了。再多派些人手,一定要给本王查清楚了。”说不定这正是金瑞的心结所在。

    董耿应了“是”,“您急匆匆回来,就是想陪着王妃,属下还缠着您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罪过。”

    “无妨,他还在睡,燃了安神香,睡的正香呢。”

    董耿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今天是唐屏的祭日,他死的不明不白,家眷今日又来闹了,我让人使了银子安抚她们回去了。”

    “唐屏跟了本王多年,智谋出众,不知是谁,竟然能在本王眼皮底下将他暗害,还一丝线索未留。让本王查出是谁下的手,本王定要将他凌迟处死、挫骨扬灰!”

    “暗害唐屏的人,绝对不是个简单人物。可惜唐屏死后,王妃没多久也失踪了,不然,以王妃的本事,假以时日,必然能查出凶手。”

    “好了,你都叫他‘王妃’了,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同他提起。唐屏的事,继续调查就是。”

    “是,属下明白。”

    两人说话的空当,忽然听见里屋的呼吸声骤然急促,小王爷忙示意董耿噤声,快步推门进来,就见金瑞在地上坐着,脸色惨白。

    “怎么坐地上了?”小王爷心里“咯噔”一下,忙把金瑞抱起来,轻轻放到床上,急声唤大夫过来。

    金瑞握住他的手,“我就是做噩梦吓醒了,没事,你不要担心。”

    “好端端的怎么会做噩梦?你梦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金瑞深深看他一眼,忽然笑了,假作轻松,说话也故意逗他,“梦见你把我吃了?”

    “吃了?”小王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金瑞笑道:“我都做好了准备,却发现你吃不了。”

    小王爷:“……”

    他不由头疼,吩咐穗儿:“把屋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书都扔出去烧了!”

    “烧了也没用。我,过目不忘。”

    小王爷更头疼。

    金瑞起来用了饭,又吃了药,陪小王爷说了会儿话,就一直打哈欠。小王爷心疼他,让他歇下,自己又出去处理公事。

    等小王爷一走,金瑞立马找机会从狗洞溜出去,进了薛臻齐的房间。

    薛臻齐上次被他气没了半条命,刚好一点,看见他捂着心口又要倒下,金瑞忙说:“晚辈这次是专门来赔礼道歉的,为了晚辈的无知无礼,要给您老赔个大大的不是。”

    “哼!”薛臻齐哼哼起来,跟小王爷一样傲娇。

    金瑞把怀里的字画展开,恭恭敬敬道:“这是孟老的山水画,希望您能看在这幅画的面子上,原谅晚辈的不敬。”

    薛臻齐一看到字画,忙站起身,洗手净面后,才敢凑近了欣赏。

    “孟老的字画不是你的命根子么,怎么舍得送人?”

    金瑞心道,自然是有事找你,事办完了,还会想办法收回来。

    “晚辈对字画一窍不通,只觉得这画好,就拿来送您了。听说您在字画上也颇有造诣,想来应该喜欢孟老的画。”

    “当然喜欢。”薛臻齐神色傲然,甩袖,“说起来,孟老还是我的太师爷呢。我的老师郭誊,是孟老的徒孙。”

    金瑞:“!!!”

    他的“晚辈”二字生生咽回了肚里,他娘亲同他说过,外祖的大弟子郭凌年纪比外祖还大,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是他娘亲的师兄,是他的师叔。

    郭凌的大弟子是自己的儿子郭誊。

    所以按辈分算起来,薛臻齐是他的晚辈!

    作者有话要说:  薛臻齐:输给了自己的小师叔,输的不冤!

    第30章 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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