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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好一会儿,顾泽欢才淡淡讲:“我会回来的。”

    在等待期间,文泽宇就一直维持着浑身紧绷的姿态,动也不动,眉头蹙起,往常粉白鲜活如同花苞的脸颊全然失了血色,苍白枯败,颓势已现。

    他神经质地磨牙,咯吱作响,仿佛在咀嚼自己的舌头。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门锁才咔哒一声响了,顾泽欢推门而入,如同没有发觉里头剑拔弩张的气氛,慢条斯理地换了鞋。

    文泽宇的目光随即转了过去,眼睛一眨不眨。

    “顾泽欢。”

    “嗯。”他应了一声,却也没有走到青年面前,同样也对青年手里那把刀熟视无睹:“找我有事吗?”

    文泽宇几乎要忍不住笑了,他轻声问:“顾泽欢,你有没有一点儿喜欢我?”

    “你来别墅就为了问这个吗?”

    顾泽欢反问。

    “我哥哥为了保护我被人刺伤了,现在躺在重症监护室里。”

    “刺伤我哥哥的人就是你的那些疯狂的,乃至精神错乱的追求者!”

    没有回答,大厅里一片寂静。

    顾泽欢的神色不变,只有文泽宇又哭又笑,眼泪从眼眶往下滚落。

    他环顾四周,发现无一人做出反应,渐渐眼眸赤红,形如恶鬼修罗:“果然,果然,他们说得没错。是我太天真了,我以为你至少会有一点儿愧疚。”

    良久,顾泽欢从沉思之间回过神,他眼睛生得漂亮,因此困惑的神情也显得婴孩般纯洁无瑕:“我没有指使那些人,伤害你哥哥的也不是我。”

    “你不该对我发脾气,不是么?”

    文泽宇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完后又浑身发颤,他睁开泪眼朦胧的眼睛,口吻狠厉。

    他从前是众人手中的小少爷,锦衣玉食地长大,从未受过挫折与磋磨,一朝落马,狠狠地在顾泽欢身上栽了跟头,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还累得自己哥哥同自己一起沉沦。

    他实在狠极了、也爱极了顾泽欢,就连对方薄情寡义的模样也依旧觉得怦然心动,连真正下手杀了他的勇气都没有。

    这爱意让他面目狰狞,千疮百孔,他为数不多的理智与清明又使得恨意更清晰。

    在爱恨辗转撕扯之中他终于彻底崩溃,选择自取灭亡。

    “顾泽欢,果然你是个不通人情的怪物,你就是个灾星,靠近你的所有人只会变得不幸!”

    “你记住了,今日我文泽宇是因你而死!即便做了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要一起拖你下去。”

    他语毕,就毫不犹豫地拿刀划破了自己的喉管,鲜血喷涌而出。

    滚烫热烈的颜色,伴随着女人的尖叫,骤然落在了苏知云的脸上。

    “啪嗒。”

    “啪嗒。”

    从文泽宇破碎的喉管里发出坏掉的手风琴一样“斯斯”轻响,本能让他捂住了自己的脖颈,但鲜血好似无法承受压力而骤然爆裂的水管一样从漏掉的伤口里汩汩涌出,争前恐后。

    所有人都被他的毅然而然、不留余地而震惊,燕子捂住嘴恐惧地往后退,跌落在地。

    大片大片斑驳的血迹染红了他的衬衣,像疯狂生长蔓延的霉斑,文泽宇使出最后一点力气,用力地攥住了苏知云的手臂。

    由此温热黏腻的触感也渐渐渗过来,他仰起头看着苏知云,露出一个笑容,嘴唇蠕动,无声地、反复地、如同诅咒一般念叨的同一句话。

    苏知云僵住身子,一动不动,血色无声无息地在衣角领口扩散蔓延,持续侵占,细碎而疯狂的呢喃钻进青年的耳朵里,在大脑里生根发芽。

    他低头去看文泽宇,对方还在仰起头对他笑,天真浪漫,但嚼穿龈血的话从潺潺喉管里溢出来,磨牙凿齿——你也会像我一样你也会像我一样你也会像我一样你也会像我一样你也会像我一样你也会像我一样你也会像我一样你也会像我一样你也会像我一样你也会像我一样你也会像我一样你也会像我一样你也会像我一样你也会像我一样。

    作者有话说:

    最近更得这么勤快,是不是可以求一个海星呢QAQ

    第104章 想回去

    燕子瞪大眼睛,一串儿泪珠不自觉地划过脸颊,眼泪啪嗒啪嗒落在衣领上,牙齿发颤,磨得后槽牙咯咯作响。

    她怕到了极点,大脑已经昏沉,就连有人伸手过来,都吓得倏然大叫,目光惊恐。

    “啪。”

    苏知云被她打落了手,手背一阵发烫似的疼,很快泛起密密湿疹似的一片红色,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背通红的左手。

    默默换成了右手。

    但燕子没有理苏知云,看也不看他。

    她眼睛里含着许多泪水,仿佛如梦初醒一般,连滚带爬地跑过去,颤着手捂住文泽宇还在淅淅沥沥渗血的脖子,崩溃了似的大喊一句:“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报警啊,打120啊!”

    “他已经没救了。”

    顾泽欢在一旁,口吻不咸不淡。

    “你都没有救过你怎么知道!”燕子语气中带着哽咽,神情恍惚,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们:“这可是一条人命啊,你们两个怎么……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这么熟视无睹。”

    她话说不下去了,愧疚、恐惧、惊慌占满了她尚且简单明了的世界。

    她并不懂那些大道理,也不懂很多东西。

    因此无法理解顾泽欢的无动于衷。

    暮色四合,别墅里静谧无声,明明是盛暑季节,蝉鸣盛大,她却察觉到了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顾泽欢为什么不回答她?不反驳她?

    在泪眼朦胧间对方的脸庞半隐没在夕阳之中,她几乎以为自己要看错了,不然那里头跃进的一点儿灼热滚烫的光,为什么好像是兴奋而昂扬的火焰。

    她再茫然地去看苏知云,然而苏知云也不看她,不回答她的疑惑。

    仿佛这一幕已经在他面前重复上演过很多遍了,早就咀嚼透了,连剩余的那些渣滓都食之无味了。

    燕子觉得更冷,切实地体味到了齿寒,毛骨悚然。

    她意识到对于他们二人而言,面前这只是一场搬在荧幕上落后的、老旧的戏码,甚至因为毫无新意而意兴阑珊——狂热的宗教恋慕者自焚而亡,他的骨灰飘扬在疲倦泛黄的夕阳里,其余信徒手捧镀金神龛,乌啼月落,被众人爱戴目下无尘的阿芙罗狄忒之神色授魂与,对此置若罔闻。

    ……

    医院气息冰冷,消毒水气味浓重,燕子待不了很久就出来了,她脑子发晕,头昏脑涨地跟着警察去警察局做了笔录。

    做笔录的时候浑身发颤,喝到嘴里的温水也不能止住泛上唇齿间的寒意。

    她魂不守舍地出了警察局,看见角落里伫立着一个高挑人影,扎了头发,站在五光十色变幻的霓虹灯下,凝望着从肮脏小道奔驰而过的蓝衣少年出神。

    她无法对上苏知云,看见那道身影只会油然生出恐惧。

    好像从前认识的那个苏知云只是自己全然的、一厢情愿的幻想。

    然而苏知云已经看见她了,他往这处走过来。

    他进,燕子就忍不住退,一步一步,直至退无可退了,踩到翻倒的易拉罐发出响声。

    “咔嚓。”

    苏知云停了,看着她。

    燕子不知为何喉间发涩,干得厉害,她低着头,佯装无事,只是声音却颤抖:“太近了,有些不舒服,你可以过去一点儿吗?”

    她不敢抬起头,只听见那脚步声嗒嗒往后撤了两步,稍稍松了一口气,心情复杂。

    “你怕我吗?”

    这话又一度让燕子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近乎不敢看苏知云的眼睛,良久,才艰涩出声。

    “我……我只是不能理解你们。”她仰起头,讲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我真的很害怕……其实我不想怕你……可是我不行,我也忍不住……”

    “你能理解吗……你们当时那个样子,我真的很害怕很害怕。”

    她沉默了好久。

    “我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燕子声音越来越小,喃喃自语:“怎么会有人因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而兴奋呢……又怎么会有人看见跟自己朝夕相处的人死掉却那么无动于衷。”

    “这太奇怪了。”

    少女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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