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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我。”
顾泽欢看了他一会儿,像是为了辨别这话究竟是有几分真心实意。
苏知云讲:“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情。”
“无论是留下咬痕,刀痕,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顾泽欢将头低下去了。
苏知云渐渐觉得疼了,窗外的月亮还是森白的,看不见星星。
少年手臂上多了一片遮也遮不住的牙印,他换上了长袖,素白得没有血色的肌肤,乌黑的眼睛与头发,总让人联想到逐渐干涸逐渐死去的植物。
白日里风吹麦浪,树叶簌簌作响,今天外公不在,早上的时候就带着外婆出去散步了,中午也不见回来。
苏知云从顾泽欢的手里拿过烟,逐渐收紧掌心,还在燃烧的烟头在他柔软的肌肤上寂灭。
他躺在顾泽欢膝盖,自下而上地望着对方,柔软的黑发垂下来,阳光照得手指瘦长,发白发冷。
“我们回去吧。”
天光映在他的眼皮上,鲜红的一片。
顾泽欢好像并不因为他的话而感到意外:“为什么想回去?”
“这里总让我想到很多以前的东西。”苏知云伸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鲜红就渐渐成了昏黑:“我不想知道那些。”
落了灰的蝴蝶标本,尘封的水晶玻璃球,鲜花盛开的青碑。
“有你就够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小声,几乎连自己也要听不清了。
细软的黑发垂下来,苏知云的头发在地板上一缕一缕地散落开,像纤薄闪亮的蜘蛛丝,脆弱得不堪一击,一触即碎。
顾泽欢看见了,他拾起一缕,流水似的冰凉。
苏知云在中饭的时候跟外公说了自己的想法。
外公讲:“这就要走了吗?还没住几天呢。”
他还抱着小狗,眼睫半垂下来,敛着神色,看上去很疲倦,连着头发也一并失去光泽,没精打采的。
外公刚开始以为那只是因为舟车劳顿,加之水土不服,可接连多日都是如此,也意识到了这或许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良久,他叹了口气。
“算了,你想回去就回去吧。”
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外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头从沉甸甸的钥匙串上寻找了好一会儿,终于解下了一片铁钥匙递过去。
“这是唐老师给你留的钥匙,说是在他家给你留了东西,先前唐老师也回来过好几次,但是你总是不在,他也问了问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看来还是一直惦念着你,这次你回来了,刚好一起去看看。”
外公说这话的时候姿态显得很自然,很理所当然。
那握在老人手里的钥匙冰凉的,闪亮的,寒气四溢,以至于苏知云看了许久,久到连老人都以为他不会接过去那串钥匙。
“我知道了。”
然而苏知云到底是接过去了,将钥匙攥在了手心里。
他说:“我会去看一看的。”
苏知云讲这话的时候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辨不出喜怒。
这栋显得有些年代感的房子还维持着当年的模样,红墙乌瓦,只是门锁已经生出来了一些暗色的铁锈,摸一摸就要簌簌落下来一层。
苏知云从口袋里掏出来钥匙,将门锁打开了,木门吱呀一声往里开,一点潮湿的腥气涌出来,灰尘的味道却是干的,有些发涩,闻起来发苦。
沙发与木桌都盖上了一层白布,门帘都拉得很紧,泄不进一点光,屋子里都是昏昏悠悠的,苏知云摸索到开关的位置,将灯打开了。
霎时间大亮的灯光映出一屋子包装精致的礼物盒,没有送出去的礼物堆满了各个昏暗的角落,上面甚至精心系好了祝福的卡片。
每一个卡片上都标注了时间,从十一岁开始——十二岁,十三岁,十四岁,十五岁,十六岁,十七岁,到最后的十八岁。
苏知云一件一件地拆开那些礼物,他显得一点也不兴奋。
然而这些东西并不像想象中那样血腥可怖,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普通男孩也会感兴趣的礼物。
他看见这里头有玩具遥控飞机,游戏机,拳击手套,球鞋,再到后面就开始有了闪亮的耳钉,唇环,舌钉。
有许多都是苏知云在街上看见过但是没有买下来的东西。
他就这么一路拆到了十八岁,十八的礼物盒是巨大无比的白色盒子,被人小心翼翼地包装保护了起来,连着拆开三层厚厚的泡沫板与包装纸之后才勉强露出了本体。
是一个圆柱状的物体。
苏知云扯开了最后一层盖在上面的幕布——接近两米多高的玻璃罐里用福尔马林浸泡着一具蜷缩着的女性尸体,看不清面目,旁边漂浮着一只被隔
割断脖子的小猫和麻雀。
捆住幕布的绳子先前被打成了蝴蝶结,还吊着一封信和一本日记。
苏知云打开了放在一旁的信,一行一行地看过去。
乐乐从一旁的背包里钻了出来,想像以往一样热热切切地贴过去,然而苏知云却没有理它。
良久,信封叫他攥紧成了一团,苏知云垂下眼睫。
“走吧。”
最后他只带走了那本日记本与信,剩余的其他礼物都被付之一炬。
熊熊火焰在苏知云眼睛里跳跃,映得他乌黑眼睫也像是橘红的,要一起燃烧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好学生
苏知云捡起了地上的一片落叶,已经泛起了金黄,迎着光的时候可以映出清晰可见的脉络,连手指头都叫阳光映成了透粉色。
A市昨晚下了场大雨,地上积蓄了不少水洼,叶子也是湿漉漉的,手指都要沾上一层湿透了的灰尘,下车就能感到凉意弥漫开来,吹散了不少原本待在火车车间带来的闷热浑浊。
苏知云有点晕车,胸闷头晕,乐乐比他更严重,上吐下泻,十分无精打采。
唯一一个不受影响的顾泽欢刚从自动贩卖机那儿走过来,递给了苏知云一瓶可乐。
苏知云还捻着路上捡的那片落叶,过了会儿才看见递到自己面前的可乐。
冰凉的铝罐冻得掌心肌肤发痛,他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碳酸饮料鼓噪着在喉咙间迅速碎裂:“是不是快要到秋天了。”
苏知云转动着手里金黄的落叶,露水打湿了苍白的手指,像一株蜷缩起来的植物。
顾泽欢讲:“过几天就要开学了。”
听到这话的苏知云半晌没开口,周遭喧哗熙攘的人声一点点涌进他的耳朵,他将落叶碾碎了,松开手残渣就像尘埃似的簌簌落下。
“走吧。”
夏天的天空总是与秋天有很大的区别,秋天的天空更加舒朗,明澈,没有那样热烈而漂亮的蓝色。
透亮热烈的天空,单是抬头看一会儿就要被太阳刺得睁不开眼睛。
乐乐像是缓过劲来了,伸出舌头去舔苏知云沾着可乐渍的手指,摇头晃脑,尾巴扫得包里也窸窸窣窣地响。
他将书包重新背起来,收拾好了行李:“车应该快到了。”
……
两个人又回到了A市,这时离开学已经没有几天日子了,顾泽欢几乎将所有时间与精力都投入到了紧迫的复习上面。
夏日的窗外树影婆娑,午后日光是懒洋洋的金黄色。
苏知云在百无聊赖地玩狗,揽着小狗的两条前腿将它举起来,乐乐怕高,一直哀哀嗷叫,尾巴夹得紧紧的,双腿还不停发颤。
苏知云伸手捏了捏它的鼻子,听见楼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他掀开窗帘,寻声而去,看见扎着马尾的少女站在绿茵底下,面前的木桌上还放着一碗绿豆沙,眉眼弯弯地对他招手。
“下午好。”
崔晴晴鲜活的眉目在风里舒展,苏知云的头发因为在床上摩擦过蓬乱地往上翘起,半晌,他才轻轻眨了一下眼睛——“下午好。”
“不好意思啊,现在这个时候还来找你,你不会刚刚在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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