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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乱爬的小狗眯着眼稀里糊涂爬上了他的膝盖,顾泽欢掐着后颈将狗拎起来,捧在手心里,捏了捏他圆滚滚的肚皮。

    小狗叫他翻来覆去的玩弄,嗷嗷叫了几声。

    可怜巴巴。

    “在哪捡的狗?”

    “楼底下粉店旁边。”

    “这样。”

    顾泽欢又应了声。

    电影没什么意思,许久,苏知云又站起身来了:“我先休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黑影打在鼻骨上,耸耸落下一层暗色。

    顾泽欢也没反驳。

    尚未愈合的伤口叫热水一激,又酸又痛,灼烧一般发热,苏知云脸上倒是伤的不多,大多是身上的伤。

    他拿肥皂打了泡,细细地洗那些破口,肥皂泡叫水流稀释了,又流进每一个血痂里。

    疼痛是一缕一缕的,又烫又热,只往骨子里钻,时间久了反倒不显得疼,像是痒和酥麻,仿佛立即就要从伤口出开始长出嫩肉。

    苏知云气息在洗浴的时候逐渐变得粗重,他靠在墙上,往下探出湿漉漉的手,用力地咬着嘴唇,不让声音倾泻到外头去。

    掌心的液体叫他也冲干净了,白色也很快被稀释顺着瓷砖流进排水口里。

    无论是什么液体,都很容易被稀释干净。

    苏知云关了花洒,擦一把水雾弥漫的镜子,镜子倒映出个朦朦胧胧的人影,浑身伤痕累累,到处都是鲜红印记。

    新伤、旧伤,还有黑色纹身,简直像一块叫人恶意划花涂乱的画布。

    他的嘴唇发干,叫自己刚刚咬破了,往外渗出血,苏知云将那点腥气吸吮了,又洗了一把脸,水淋淋地出去了。

    他只拿毛巾粗粗擦了几把头发,又累又倦,还不算太干的时候就躺到床上。

    客厅里是黑的,顾泽欢也睡了。

    苏知云很快就在床上睡着了,然后入了梦。

    医务室昏暗又寂静,尽头传来婴儿的哭泣声,他找不到出口,顺着隧道往唯一一间房子里走去。

    绿漆的门,斑驳地往下落碎片,他没有打开,门却无风自动,缓缓开启。

    里头有个人影,低头吃什么东西,啃得嘎吱嘎吱响,苏知云顿住了脚步,不再往前。

    吃人鬼却如同知道他心里所想,骤然回过头来,手里被啃掉半个脑袋的婴儿还在哭,他津津有味地吸吮对方的脑浆,露出血淋淋的烂脸。

    是苏知云自己的脸。

    他骤然惊醒了,尝到口腔里的血腥味,好似吃人的不是梦境,不是别人,而是真的是自己,吐得一塌糊涂。

    苏知云刷了半个多小时的牙,他知晓这是幻觉,是无药可救的臆想,却还是因为错乱的神经而头痛欲裂,震耳欲聋。

    鼻尖飘来一点青柠檬洗衣粉的味道,苏知云骤然转过身,看见顾泽欢站在门边望着他。

    对方也像是刚刚起来的样子,头发还略有些散乱,衣衫显得宽大。

    苏知云忽然伸手抱紧了他,抬起头去亲他的嘴唇。

    尝到薄荷糖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习惯

    昏暗的房间里有朦胧的影子,阳光斜过窗帘间的缝隙钻进屋子里来,落在苏知云光裸的脚背上,他整个人伏在了顾泽欢腿边,像只小狗那样蜷缩着睡着了。

    衣服往上缩起一截,露出脚踝。

    真正的小狗蜷缩在顾泽欢的臂弯里吃奶,吃得哼哼唧唧,好不满足,呛出来的咳嗽都一股子奶腥味。

    苏知云眼睫抖了抖,缓缓睁开了,露出乌黑的眼睛,他仰起头四处寻找,直至看见自己手掌底下压着一截雪白衣角还在,又趴下去继续睡了。

    不过他睡也睡不了多久,总要隔一段时间就如同梦魇一般忽然醒来,四处寻找起顾泽欢来,直到确定对方在自己身边。

    苏知云昨夜没睡,早上顾泽欢才起床,苏知云就跟他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说来也奇怪,苏知云靠着顾泽欢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而且顾泽欢一走就要醒。

    不过顾泽欢旁边有人就睡不着,是个跟苏知云相反的。

    两个人作息慢慢颠倒了过来,一个白天睡,一个晚上睡。

    苏知云不安心,睡觉的时候总是要看顾泽欢在不在自己旁边。

    睡也睡得断断续续,梦境却绮丽惊悚,而且千奇百怪。

    他这几天都昼夜颠倒,昏昏沉沉的。

    手机微光映在顾泽欢脸上,他接了个电话就要出门,将手里的小狗也放回了窝里。

    或许是因为先前几次起身顾泽欢都在,苏知云睡得沉了些,连顾泽欢走了都没发觉。

    等苏知云下午醒过来之后,已经是日落西山,屋子里空荡荡的,顾泽欢不在。

    他坐了一会儿,才起去冰箱里拿饮料,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酒。

    苏知云一边看电视一边喝,不知不觉就喝了三四罐。

    顾泽欢回来之后带上门换鞋,苏知云就迎过来,手里还拿着酒,在暖黄的影子里抬头去吻他的唇,顺便把嘴里冰凉的液体也渡过去。

    苏知云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很显然有些醉了,桌上摆了好多空罐子,渡过酒之后就小狗一样探头舔顾泽欢脸颊上的伤口,尝到药味发苦,头往后退了退,之后都不亲那里了。

    醉了的苏知云神经亢奋,不像猫,倒像狗,他的亢奋和一般的人不同,也不胡乱说话唱歌,或者发酒疯,只是显得格外粘人,拿着顾泽欢的手往自己衣服里探,让他摸自己纹了对方名字的胸口。

    “热吗?”

    顾泽欢的手心贴着他的肌肤,是烫的,出了点汗,又热又粘手。

    还能听见咚咚直响的心跳声。

    顾泽欢抽了手,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为什么要喝酒?”

    苏知云讲:“醉了不会睡着,不会做梦。”

    他说这话的时候头发散了,低头咬了咬顾泽欢的下巴。

    于是顾泽欢就不开口了,收拾了下东西开始给纸箱里睡觉的小狗喂奶,还没睁开眼的小狗崽麻烦又不好喂养,每隔两到三小时就要冲一次奶粉,磨人的很。

    苏知云在顾泽欢冲奶粉的时候也凑在一边,闻到了奶味,低头去舔他沾了奶粉的手指,口腔湿热的,像含奶嘴似的含着不松口,还用牙齿去磨他的手指。

    顾泽欢任由他含着,也不泡奶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苏知云在他的目光里又慢慢松了口,示好地吻了吻咬出牙印的地方。

    往后几天也是这样,苏知云尝到了酒精的甜头,有时候睡觉,只是睡得很短,有时候醒来就喝酒,喝醉了歪倒在沙发上睡觉,醉生梦死。

    更多的时候外头会下雨,夏季梅雨季好长,屋子里的梅雨季也好长,下了一场又一场湿漉漉的,带着尘埃的雨。

    苏知云的脑子变得奇怪,因为长时间被酒精熏陶清醒的时间开始变得很短。

    他在雨里亲吻顾泽欢的手指、嘴唇、伤口,有时候因为太过于困倦,会恍惚地分不清自己到底处于梦境还是现实。

    但非常明显的是他沉溺于此,这种乱七八糟、混乱不堪的生活。

    少年的神经在漫长夏日里变异,长出蘑菇,四处播散令人变得奇怪绮丽的孢子,孢子落了地,继续在他身体每个角落长成蘑菇,然后循环往复。

    苏知云就在这个过程之中变得越来越奇怪、不太清醒。

    屋子里下了雨,所以苏知云是湿漉漉的,他觉得这里很热,抬手遮着眼睛,看见窗外的光照得帘子是暖黄色的。

    他的头发又留得长了,身高体型不会让人错认他是个男生,只是偶尔的时候头发湿了,冷白肌肤,又是侧着脸,只看见眼睫,显得有点像个柔软的女生。

    可能主要是跟眼睛有关系,波光粼粼的,又眼睫纤长。

    他坐了一会儿,看自己的手指,又直起身来去亲顾泽欢,顾泽欢还在抽烟,他拿过对方的烟,咬在嘴里,缓缓吐出一口,很涩,于是又塞回顾泽欢的嘴里,退回沙发上玩还没睁开眼睛的小奶狗。

    外头的光落在他光裸的大腿,苏知云头发松垮垮扎到脑后,露出脸,眼睫低垂着,黑眼圈很重,像是很长时间没有睡好。

    苏知云这几日在家总是不穿太多衣服,因为太热了,而且也不方便。

    顾泽欢一般也不管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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