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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能接受你,完整的、不加掩饰的你。”
旁边已经摆好了许多东西,电锯,塑料布,手套,消毒液,水果刀。
苏知云又去看顾泽欢,顾泽欢被绑在椅子上,望着自己,有那么一会儿,他觉得晃眼睛,避开了顾泽欢的脸,可能是灯光太亮了。
唐泓再一次以那蛊惑一般的口吻低声讲:“杀了他吧。”
杀了他吧。
这个声音逐渐变得震耳欲聋。
苏知云重复唐泓刚刚说的话,自言自语:“杀了他?”
他想起自己之前和顾泽欢做爱时脑子里疯狂的想法。
苏知云一直幻想着顾泽欢死去的样子而兴奋,因为有可能够杀死顾泽欢,然后永远独占顾泽欢而快乐。
他不仅想这么做,并且为这种疯狂的臆想和能实施的可能性生出澎湃的情欲。
而现在,苏知云依旧因这绮丽血腥的幻想之中而逐渐呼吸粗重,眼眶发红。
唐泓握着苏知云的手,奇怪的是他的吐息在夏天也一点不热,是冷的,阴冷阴冷,像条毒蛇,他眼睛稍稍弯起来,笑眯眯地讲:“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杀了我,这样你就可以跟你的小伙伴从这里逃出去了。”
青年的语气听上去十分真心实意,似乎一点也没觉得自己的提议疯狂又不合理。
“不过前提是你要赢过我,还要有那个勇气。”
苏知云沉默,手里攥着唐泓递过来的水果刀。
唐泓解开了苏知云的绳子,帮少年梳理了散乱的头发,顺便像以往那样亲吻了他的额头,祝他一切顺利。
冰凉的额头。
苏知云只是一言不发,身上的伤口让他发痛,发痒,也发麻,舌尖抵着口腔还能尝到一股子血腥味。
他在心里重复着唐泓的话,一步一步走到了顾泽欢的面前。
雪亮的刀光映在顾泽欢的脸颊上,像是一片斑驳的云,他的神情依旧是无畏而无惧,或者说是十分平静。
在那一瞬间四周昏黄的灯光,闷热的气温,潮湿的脊背让苏知云恍惚间以为这是一场梦境,但顾泽欢的脸颊又让他在那一瞬间联想到许多东西,摆满鲜花的神龛,不慎跌入泥沼的白鹿,或者是在火焰中被凡人抛弃而燃烧殆尽的画像。
他右脸上有一道狭长鲜红的伤口,还是温热的,因为稍稍有些感染而显得滚烫,却并不显得狼狈肮脏。
那和尸体的味道截然不同,没有刺鼻的福尔马林,生机勃勃的。
苏知云顿了顿,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伸出了手,抚摸了顾泽欢的脸颊。
唐泓说:“讲起来你也真是个怪人,在这种情况下还一副镇静自若的样子,你真的就一点都不怕吗?”
顾泽欢听了这话,也不看他,只是望着苏知云,那目光平静,极平静,苏知云的手掌还贴在他的脸颊上,好像能够感受到皮肤底下潺潺流动的血液,苏知云也忍不住喃喃自语:“为什么你不怕?”
“从前那些鸟和猫,都不是这样的,它们会拼命挣扎,抵死尖叫。”
刀尖锋利的,灯光照得晃眼。
顾泽欢没有回答他。
苏知云举起了水果刀抵在顾泽欢的胸口。
他忽然看见了一个更晃眼的东西,是一片钥匙,银白的,雪亮的钥匙,在顾泽欢的口袋里,露出一个尖尖。
毫无疑问,那是他家的钥匙。
“苏知云。”
这是被关在这里以来,顾泽欢第一次开口,他好似如梦初醒,抬头去看对方,看见少年的锁骨在阴影下窝着一捧糖水,看起来很甜。
对方身上有生机勃勃,馥郁而甜蜜的味道。
苏知云以为他会有下文,可是没有,顾泽欢只是喊了他的名字,然后就不说话了。
顾泽欢没有出汗,反倒苏知云在沉默中出了很多,他没有取走那一片钥匙,滑腻的掌心握紧水果刀,握得发痛。
顾泽欢住的出租屋房东只配了一片钥匙,有一次苏知云提前回来了,因为没有钥匙在门口等了很久,不知不觉靠着门槛睡了过去。
“咚咚。”
苏知云耳畔响了两声,他侧过头看见一双雪白的球鞋抵着门,抬头就看见了顾泽欢。
对方见他醒了,才收回了脚。
“为什么在这里睡?”
“没有钥匙。”
顾泽欢什么也没说,掏出钥匙开了门。
第二天他拿了片新钥匙回来。
苏知云看了一会儿他手里的新钥匙,问:“我可以要那片旧的吗?”
顾泽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将旧钥匙从钥匙扣上取了下来,抛进了苏知云的手里。
“还不动手吗?”
唐泓问,他在一旁直勾勾地望着苏知云。
苏知云忽然回过神来,转身刺向唐泓。
刀锋划过了唐泓的发梢,割破耳朵,划出鲜红的伤口,唐泓像是早有预料,避过了苏知云的动作。
“所以你是选择杀了我。”
他笑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苏知云手里的刀,笑意加深:“那你一定要杀了我,最好是要斩草除根,如果你心软放过我,或者是没有做干净,我可能会杀了你的哥哥、爸爸、妈妈。”
他思索着,又忽然提议。
“或者换一种温柔点的方式,我直接去警察局自首怎么样?让你的父母知道一切真相好不好。”
唐泓寻准苏知云发颤的那一个空挡,攥紧了他的手腕,反手一拧,将人抵在一旁的墙壁上,微笑起来。
“不过我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有这个胆子对我动手。”
水果刀从他手里掉下来,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唐泓将它踢到了一边,口吻依旧不紧不慢的。
“其实也不算太奇怪,毕竟这么多年了,多少还是应该有点进步。”
苏知云叫他从后钳制着,被迫仰起头。
唐泓攥紧苏知云的头发,将他的头狠狠往墙上撞了七八下,嗑得太狠,鲜血霎时就顺着少年的脸颊往下淌,染红了衣领。
他松开了手,苏知云软倒在地上。
“你还是不行啊,在怕我吧?平常不是很会打架吗?怎么现在连我也打不过了?”
他虽然笑着,目光之中的笑意却不深,反倒显得有些失望似的,蹲下身子,伸手紧紧攥住了苏知云的脖子,鲜红的血丝在他眼睛里涨开,缓缓蔓延。
苏知云开始挣扎起来,唐泓回忆起了从前在镇上的时候,那时他便很想这么做,逐渐兴奋起来,气息粗重:“让老师来好好教教你。”
他话音刚落,忽然感觉喉口一痛,抬手一摸,抹开就是濡湿而鲜红的颜色。
苏知云不知什么时候勾到了掉落的水果刀,雪亮刀锋上凝聚着一弯血红的线,刀尖坠下一滴血珠,洇湿了地面。
伤口并不深,远远没到致命的程度,疼痛反倒激发了唐泓的斗志,他愈发兴奋,抹了抹脖间的伤口,攥紧了拳,原本的白衬衫血迹斑斑,毫无一点之前文质彬彬的样子。
苏知云额头和鼻子都在往外淌血,他也不擦,脊背出了身热汗,混淆着疼痛的冷汗,浑身脏兮兮的,弥漫许多湿漉漉的热气。
“你就这么有把握能杀了我?”
苏知云讲:“我不想输。”
最终还是苏知云赢了,他坐在了唐泓身上,掐住了他湿漉漉的脖子,滑腻得握都要握不住,鼻尖都是热汗混合着鲜血的味道,热气腾腾。
唐泓的眼镜碎了,脸颊上青紫遍布,身上还有许多刀划过的痕迹,白衬衫都碎成了一缕一缕的。
看起来狼狈不堪,没有一点先前的斯文冷静。
两个人搏斗了好一会儿,一开始还有武器,到了后头就是纯粹的肉搏了,苏知云的体力更好,占了上风。
即便是唐泓也惊讶于对方的生命力,全然不知晓痛一样,即便被钢管砸到也不眨眼睛,哼都不哼一声,只是死死咬紧了自己,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
空气逐渐被对方的手掌挤出去,窒息的痛苦盖过了身上发热的伤口,喉咙的伤口裂开,往外渗血,濡湿了苏知云的掌心,唐泓只觉得浑身发烫,面庞逐渐发紫。
他看见苏知云的眼睛,依旧是墨黑色的。
奇怪的是即便这个时候,唐泓依旧不显得很恐惧,他的眼神里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往外渗出蜜糖一样馥郁真切的柔情,他凝望着苏知云,伸手抚摸他的脸颊。
“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说的故事吗?”因为被掐住了脖子,他的话语显得断断续续,只是眼睛却是亮的,随着他的声音开始愈发亮得怕人:“弑父娶母的神俄狄浦斯王,人类也是如此……生来就有俄狄浦斯情结,也就是弑父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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