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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箭化为流光,擦着那领头者的腰际过去,锵一声没入树木,尾羽余颤,而箭头的宗族徽章已然消失不见。

    “有埋伏!”

    “神射?”

    “桑族!”

    桑遥放下弓箭:“引过去。”

    几个部下便都随着他离开,留下那一地似惊弓之鸟的宗族。

    那是个中等羽地宗族,善近战,本事不大,但熟悉森林中央的地形。他们深谙保命道理,有点小聪明,要是碰到大宗族绝对会以此作为依附的条件。

    所以——

    杀了他们,毁了这份人形地图。

    桑遥问大护卫:“到了吗?”

    大护卫:“只要再向前引一段。”

    这几天他们一直在猎杀落单或人数稀少的队伍,然后收集他们的宗族徽章再嫁祸给其他队伍。

    这是拙劣的嫁祸方式,换成其他时候、其他地方绝对行不通,但在一份巨大财宝的诱惑下,没人不愿意抓住这个杀死竞争对手的借口。

    桑遥和大护卫没入树冠里,停下来,等待两个队伍相遇。

    果不其然,他们开始厮杀,几乎是两败俱伤。桑遥冷眼旁观,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底下两支队伍厮杀得差不多,桑遥打算上前补刀,谁料刚动便听到了其他的脚步声,扭头死死盯着声源处,一行人走了出来。

    他们统一穿着及地的黑袍,脑袋被大兜帽遮得严严实实,仿佛只是一团黑漆漆的东西。

    桑遥一见他们,即刻收回踏出去的脚,直接搭起弓箭对准那边还有一口气在的宗族——必须杀了他们!!

    闪着银光的箭头划破空气而来,即将射中遍体鳞伤者脆弱的喉咙,千钧一发之际,那尚存一口气的羽地宗族大呼:“我知道密林中心的地图!”

    铿锵声响,势如破竹的铁箭被土地里忽然生出的金色骷髅手臂抓住,因惯性后冲,险险停在羽地宗族者的喉咙,只划伤了皮肤。

    桑遥气怒,瞪向那行黑袍人,竭力克制自己别去招惹他们。

    他惹不起。

    黑袍人是大陆边缘、至西之地的骷髅海宗族,可控一切死物,阴冷而恐怖,也是最神秘莫测且不可惹的宗族。

    ‘一群死气沉沉的怪物!’桑遥暗自心想,却也懊恼于自己为保存战力而没有提早一步下手。

    骷髅海宗族本就是大宗族,现在他们还获得知道地图的羽地宗族者,再要从他们手里抢夺金山矿脉恐怕不容易。

    桑遥面色阴沉,握着长弓的手,手背青筋暴起。忽然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内心的恐惧和危机在瞬间浮起,身体的反应更快一步,扯住大护卫便躲开。

    但见原来的位置被数根尖锐的骨刺戳穿,倘若晚一步,他和大护卫都会被骨刺穿透。

    被发现了。

    桑遥的脸颊有一抹血痕滑落,他不在意地眯起眼,转头和骷髅海的人对视,为首正中间的黑袍人收回了目光,眨眼间就消失在他眼前。

    而桑遥在看见黑袍人腰间佩戴的族徽图纹便浑身僵硬,背后冒出层层冷汗,直到那行黑袍人走远了,他才将胸口那口因紧张和恐惧而憋着的气呼出来。

    髑髅与踯躅,骷髅海的主人。

    竟然亲自来?

    那么——

    险些从一个强大宗族族长手中活命的桑遥并无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更加的兴奋,因为这就说明矿脉资源比他想象的更丰富。

    第二章

    将近半个月的路程,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厮杀中度过,森林外围随处可见热乎的尸体,越深入反而越少。

    说明能活下来的,要么实力强劲,要么都和其他宗族结成联盟。

    桑遥在进入矿脉中心前,先将他原本分散的部下聚集起来,挑选七人陪同,剩下的人让他们都留在外面等待。

    同时,他将那块属于北地大宗族的族徽给了大护卫。

    “带回去。”桑遥盯着大护卫,没说带给谁,但双方都知道这块族徽要用来除掉哪个对手。

    大护卫领命,带着族徽离开。

    桑遥和其他七人进入矿脉中心,却在入口处遭到袭击,瞬间就死了两个人,连带他都险些被一根陡然横生出来的尖刺扎穿。

    入口松软的泥土和岩壁忽然被密集的尖刺包围,堵住桑遥等人的前路和去路,如瓮中之鳖,生死被掌控。

    桑遥惊险地避开穿插过来的尖刺,举起长弓对准某个阴暗的角落,泛着冷光的箭头蓄势待发。

    “出来!”桑遥冷声说:“桑氏虽非大宗族,但要是少族长不明不白死在北地宗族手里,怎么也该给个说法。”

    北氏宗族,生于荒凉极寒的北地,偏偏拥有掌控草木元素的能力。

    黑暗中,有人将桑遥的话听了进去,然后毫不掩饰他的轻蔑。

    桑遥听到那人的嗤笑:“神射桑氏……换成十年前、二十年前还有资格要个说法,现在需要靠出卖嫡系一脉的雌子维持威名的宗族……有资格?”

    桑遥的脸色愈见冰冷,冷得能结冰,胸口凝结着汹涌的杀气,但他必须得克制,因为他干不过黑暗里的人。

    有人从黑暗的角落里走出来,尖刺木篱纷纷向两边避开,像匍匐的臣民迎接其君王。

    那是个俊美而充满野性的男人,修长有力的四肢被包裹在单薄但质地坚硬的皮革之下,腰际佩戴以鼍与雪兰图纹的族徽。

    他双手环抱着,嘴角噙着轻蔑懒散的笑,眼里却是冰凉的杀意。

    这是个嚣张而暴烈的男人。

    讲道理没多大用,伏低做小更不行。

    桑遥迅速判断周旋应对的策略,他眯起眼,对于眼前这个北地宗族突如其来的杀意心知肚明,但他还要假装不明所以,兼之一点似真还假的愤怒:“有没有资格另说。真要拼到鱼死网破的地步——”他笑了下,说:“你也不一定能全须全尾的离开。”

    “杀不了你,废了也行。”

    话音刚落,利箭便穿透密集的蒺藜包围圈,带着猛烈的杀伐气息迅疾射出,将地面炸出一个巨坑,而桑遥及其部下则趁机破开蒺藜包围圈,逃往矿脉深处。

    与此同时,地表、岩壁、洞顶……生长在土地里的无数草木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迅速茁壮成长,粗壮的草木茎条铺天盖地而来,就像是万千蟒蛇灵活快速的追杀猎物。

    利箭炸裂石块,碎石淹没草木藤条,但是很快就爬上了细如丝线的藤条,眨眼间就被挤碎成粉末。

    桑遥的部下很快就被追上,或四肢被钉住,或被藤条围绞,而他们都在试图掩护桑遥逃跑。

    桑遥屈膝弹跳至一块巨石,转身弓箭对准疯狂扑过来的藤条后面的男人。

    藤条在眨眼间聚拢接住带有千钧之力的弓箭,随后被炸得四下分散,但这声势浩大的一击却没有伤及那人分毫!

    好处是原本纠缠住部下的藤条已经松开,并为他们争取逃跑的机会。

    部下配合默契地发动攻击,给予桑遥偷袭的机会。他对准北氏宗族者射出最后一箭,这一箭是真正地痛下杀手,却也斩断了他逃亡的最佳时机。

    在他集中注意力时,藤条却已经从背后爬到他的脚腕并迅速将他拖起来。

    射出的箭因此偏移几分,恰巧避过喉咙这处致命地带,仅仅擦过这北氏宗族者的肩膀。

    桑遥懊恼,而部下竭力营救他,纷纷踏入北氏宗族者的陷阱,被杀得仅剩四人。

    他不得不摆出投降认输的弱者姿态:“别杀我的部下……您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们?至少给一个理由,无缘无故杀死我的勇士们的理由。”

    桑遥忍着呕吐的欲望和强烈的杀意,隐忍而祈求的望着姿态悠闲的男人。他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最能让人放下戒备,更清楚如何让人小看他。

    果然,眼前这个骄傲自大的北氏宗族者用他战胜者的慈悲回答桑遥的问题。

    “北涯,我叫北涯。”

    北海之涯,极地雪兰,北氏宗族嫡系一脉,非继承人,却是几个大宗族里最富有的雄性。个人拥有一条金山矿脉,但与其富有齐名的却是暴烈桀骜的性格。

    此人若是将什么人视为仇敌,便一定会亲自杀死。

    桑遥没料到北地宗族会派出这么个难搞的货色,他心内念头如火花雷鸣,霎时间就想出对应的方式。

    “为什么您要不分青红皂白的追杀我们?”

    “你们杀了我的族人。”北涯指挥着藤蔓缠紧桑遥的脚腕,尖锐的刺插进他的皮肤,顿时鲜血涌出。

    桑遥忍着痛,面无表情地解释:“我发誓,我们绝对没有杀您的族人。我们只想要金石矿脉,哪怕只能得到一点点。我们怎么会愚蠢到自以为自己能从大宗族手里抢夺矿脉?我想,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真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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