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1/1)

    领主皮肤松弛,表情不太好看。

    有几个精神状态还算可以的人目光逐渐聚焦,见到人头,惊恐地发出嘶哑的小声呼喊,瑟缩着后退,晃得身上缠的细链子叮叮当当地响。

    希迪:“看见了,这人你们都认识吧?”

    何止是认识,领主的脸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发自内心的抗拒太过真实,以至于很多人一时间甚至没有意识到,面前的这样东西只是一个脑袋而已。

    几个人畏惧地垂下目光。

    希迪不管他们,话没停:“他的身体还在外面,靠着墙,挺显眼的,只要有人路过就能看见。”

    手里老举着个东西说话也有点累,于是希迪暂且把领主的脑袋挂在了旁边一个用处不明的架子上,一边开始绕着房间转圈,挨个地徒手捏断金丝雀们脚腕上连着墙的锁链,一边条理清晰地说道:“我在玫瑰园里做了些小手脚,十分钟之后,那些漂亮的玫瑰就会被连根掀起……”

    “应该有人知道花园里埋着什么吧?”少年说,“那些骸骨会让混乱升级,今天来参加舞会的客人影响力不低,所以他们大概可以帮我拖延一阵子,但归根结底,如果你们真想逃出去,动作就要快一点。”

    希迪杀领主之前,领主喊过守卫。守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到这里。

    如果真拖到那个时候,事情就麻烦了。

    “我来的时候打开了城堡的侧门,也清理了路上的障碍,至少现在,那条路上是安全的。”

    希迪掐断了墙上所有链子,目光又扫过双臂展开被钉在墙上的几只‘金丝雀’。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格外脆弱,格外残破,也格外漂亮。

    也许他们是领主生前格外中意的作品。

    可怜的鸟儿们垂着头,胸膛仍有微弱的起伏,但是显然已经没救了,就算希迪现在挨个把他们搬到玫瑰园外也是一样。

    希迪冷静地移开视线。

    救不了就不救了,庄园里的守卫又不是死人,无论是被治愈还是埋葬,这些……鸟儿们,总能有个归宿。

    不管最后归去哪里,总比被钉在墙上要好。

    希迪简单迅速地解释完现在的情况,又总结道:“站得起来吗?站不起来我也没办法。我只是打开了一扇门,除此之外,我不会帮助任何人。”

    听到他说侧门的时候,有几个人就已经开始支撑着墙壁试图站起来。大部分人仍旧茫然无措地坐着,愣愣地盯着希迪看,像是已经失去了思考的功能。

    希迪没再废话。

    劝也没用,他早看出来,有很多人永远也不会走出这扇门。

    “你们拥有十五分钟掌控自己命运的时间,至于能不能逃出去,全看你们自己。”

    他把领主的脑袋从架子上摘下来,补充道:“用不着感激,我杀他不是为了救你们。”

    少年注意力集中、条理清晰地讲话的时候倒是显出一点优雅,看不出刚才外头手撕领主时那股子放肆的劲头。明明说着这样的话,却显得人更乖巧,像是只圆眼睛的漂亮小猫。

    希迪:“那再见啦,祝你们好运。”

    他将没有拎着脑袋的那只手抚在胸前,对着这一屋子境遇悲惨的金丝雀地行了一个晃晃悠悠、很不规矩的贵族礼。

    然后轻巧地后退两步,消失在了黑暗的走廊里。

    ****

    走廊上暂时十分空旷,也许守卫没听见领主的呼喊,也可能是城堡太大,赶到这里需要时间。

    领主在这做的事情毕竟挺见不得人,说不定是他特地吩咐了不许人靠近这条走廊。如果是这样,那就还得再过一阵子,他那死相凄惨的尸体才会被人发现。

    希迪拎着领主的脑袋穿过油画,又往通向顶层的楼梯上看了一眼。

    在他背后,那些被解放的‘金丝雀’们已经开始窸窸窣窣地骚动起来,过不了多大一会儿,离开了鸟笼的鸟儿们就会跌跌撞撞地冲出城堡,在玫瑰园里引起大量的恐慌。

    领主被暗杀是件大事,到时整个城堡的守卫围过来,就算是希迪,想从他们中间成功逃走,也得多费好大一番力气。

    时间紧张,拖一会儿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

    但是希迪还不想走,他在这城堡里还有点事想做。

    如果真被发现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希迪懒得考虑后果。

    他连犹豫都没犹豫,方向一转,轻盈地穿过另一条走廊,上了通往城堡顶层的楼梯。

    这里虽然是门面,但只是城堡最前方的一部分,算不上十分庞大,希迪一路从最底层的角落穿到最上方,也没花多长时间,而且也并没有碰见其他人。

    城堡里也静悄悄的。

    这有点奇怪——这是一座很大的建筑,维护它需要相当多的时间和精力,况且主人也需要服侍,理论上来讲,城堡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应该站着随时待命的仆人才行。

    然而没有,希迪这一路顺利得不可思议。

    ……直到他终于站到了城堡的最顶层。

    “日安。”

    本该在玫瑰园里的吟游诗人靠在墙上,像是正在等他似的,见到希迪从楼梯上冒头,就平和地跟希迪打招呼:“希迪阁下,我们又见面了。”

    他仍旧穿着那身长斗篷,站直了之后比希迪高出不少,兜帽遮去了大半容貌,看了看少年如今这幅血迹斑斑的尊荣,声音里带着笑意:“看来您刚才玩得很开心。”

    希迪:“……”

    他反应很快,立刻往侧面跳开两步,炸毛的小动物一样,脊背微微弓起,单手在身侧勾成爪形,只等对方一发难,就要用刚才对付领主的法子,直接把他按进地里去。

    他是什么时候上来的?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在他自己出声之前,希迪甚至没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希迪天生就拥有极其灵敏的直觉,他知道乐师对他没有杀意,不然他不确定自己现在还能不能保持冷静。

    但冷静和警惕是两回事,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总之显然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乐师。

    他的身上甚至还带着希迪送他的玫瑰,不知道被什么固定住了,花瓣更加零碎,总归是还没散架,危险地坠着,红得要命。

    希迪弓着身体等了一会儿,吟游诗人也就这么微笑着看了他一会儿,一动没动。

    见吟游诗人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希迪就也慢吞吞地把身上刺猬一样的敌意收了收,一边不大高兴地抱怨:“你吓到我了。”

    声音甜丝丝的,倒是听不出来这孩子上一秒钟还在认真琢磨,应该用什么姿势拧掉对面男人的头。

    吟游诗人轻笑出声:“抱歉。”

    他似乎觉得希迪的反应很有趣,倒也不觉得少年这戒备的姿势冒犯:“我只是猜想您会来这里,就上来看了看,没想到会吓到您……”

    “我叫布瑞斯。”吟游诗人优雅地对希迪点了点头,“很高兴再次见到您,希迪阁下。”

    对方礼仪周到,希迪就也跟着乱七八糟地回了一礼,但视线一直没从布瑞斯身上移开:“你来找我?”

    还特地等在这儿,一看就是知道点什么。

    “是啊。”布瑞斯叹了口气,忧愁地回答道,“我听了您的建议,离开玫瑰园走了走……可惜走得不够远,该看见的还是看见了。”

    现在这时间,玫瑰园里只会发生一件事。

    ——希迪布置的东西生效,把领主埋在花丛里的骨头架子炸得满天飞,那场面肯定不会非常好看。

    希迪拎着领主的脑袋:“所以呢?”

    布瑞斯:“我有点害怕,所以就来找您了。”

    希迪:“……”

    好孩子不可以讲脏话。

    希迪的声音软乎乎的:“您放屁。”

    没关系,虽然是脏话,但他用了敬语。

    布瑞斯又被他逗笑了。

    “他原本是我的目标。”他不再逗这气呼呼的漂亮孩子,示意了一下他手里拎着的脑袋,温和地解释道,“我也接了那个任务,可惜被您抢先了。”

    大单子在各地的赏金榜上会同步更新,各人凭能力来完成。希迪这么快就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他恰巧离城堡格外近,这时会遇到同行也不稀奇。

    怪不得他在玫瑰园里的时候就觉得这乐师不同寻常,原来是这样。

    那既然是同行,此时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理由……

    希迪警惕地瞪他,把手里的人头往后藏了藏,斩钉截铁地道:“我缺钱,不给。”

    “我知道。”布瑞斯笑了,“这是属于您的猎物,我不会与您争抢。”

    “金钱的报酬对于我来说不算什么。”他语调和缓,“我原本也只是好奇,想进领主的密室里看看,现在找到了更有趣的事情,当然就对领主的个人隐私不感兴趣了。”

    不过说是这么说,他还是问了一句:“您进去看了?那里面怎么样?”

    那油画后面的一团乱糟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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