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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点点头，“这些年赚下的东西都带走吧，好好照顾自己。”
“乱世之中，春风阁得再找一位靠山。”姜安抚地看着泉，“这都是迟早的事。”
“住手。”一道声音从楼上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瓷瓶。
“鲤？”泉皱起了眉，她看向身后那个倚着门磕着瓜子的姑娘。
鲤把最后一颗瓜子磕掉，吐出了瓜子壳，慢慢走过去，“我跟你走，别太过分。”
鲤露出了一个几不可见的笑容，拍了拍泉拉住她的手，“泉姐，世子爷死的事情不是我们故意不告诉你，只是，实在是没办法开口，如今，”她顿了顿，缓慢而决然地抽出了自己的袖子，“节哀吧，泉姐。”
泉一时愣住，连表情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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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寰蹲下来，把牌子拿起来，皱了皱眉，“云家？”
虽然脸上被打得青青紫紫，鲤的双眼依然清澈坚定，“当初是姐姐们收留我，我不能忘恩负义，鲤自愿落发，从此常伴青灯古佛。”
马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马寰看着这个年纪比她女儿还要小一些的女人，心里的怨恨压都压不住，她一把薅过鲤的头发，另一只手上握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剪刀，“我让你勾引人，你这个贱人……”无数青丝纷纷扬扬落下，像是一朵花还未曾开放就已经被风雨打下的细弱花瓣，马寰拼了命地骂，踹，打，踢，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恨这个女孩，还是恨那个当初瞎了眼的叫做马寰的姑娘。
当她哭得满身冰凉，身后传来一个清冽的声音，“我刚还在猜，是怎样的美人才能哭下这满地的梅花呢。”
她走到马寰面前，“当初是我看错了那个孬种，我认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臭□□一张嘴甜言蜜语要哄我爷们儿娶她，那个疯子竟然真的就回去跟我吵架，哈，”马寰冷笑起来，“他也不想想，到底是谁当初几乎和家里决裂也要嫁给他的，现在看我老了，就觉得我没用了是吧！”
鲤的头发几乎被马寰绞得差不多了，参差不齐的发茬蓬在她头顶上，姜伸手替她理了理，又弯腰把鲤裙子上的灰拍了拍，“有什么打算？”
☆、第 8 章
姜回头一看，一个白衣男子站在离她十步远的地方，手里拈着一枝红梅，他见她回头，微微一笑，俯身作揖，“在下赵升，贸然出声，希望没有吓到姑娘。”
鲤看见马寰的第一面就知道此事今天怕是不能善了了，她还很年轻，一头乌黑油亮的头发顺着肩一路垂到腰间，即使穿着素静至极，也挡不住那一股青春无敌的气息。
泉闭上眼压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抽泣，“我知道，你费心了。”
姜带着一身风雪进了房间，“泉。”她坐在床边，却几乎不敢相认，厚重的被子下面埋着的不是她熟悉的泉，而是一具残骨，泉惨白的脸上浮着不祥的红晕，她半睁着眼，“姜，你来了？”
姜笑笑，把另一张牌子从袖子里拿出来，然后把这张写着姜的名字的牌子挂在了大门正对着的屏风上。
姜慢慢走下楼，把鲤拽到了身后，她冷冷看着马寰，“就算世子死了，春风阁也不是你这种人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
马寰发髻上的流苏乱了，“泉，要我放过你们也可以，只要你们把那个叫鲤的贱人交给我。”
“是，泉姐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姜拉住泉瘦骨嶙峋的手放在颊边。
“住手！”泉姐阻拦不及，挨了一棍，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无缘无故在春风阁撒野，难道不怕我报官吗？”
姜冷静地吩咐后事，然后上山——她不敢在春风阁里哭，春风阁里不能有哭声。
泉此时才突然醒过来，她猛地拉住鲤的袖子，“你，你不能去，会死的。”
姜披着艳丽的红纱站在栏杆边，清艳的双眼冷冷注视着马寰，“得饶人处且饶人，马夫人，积德。”
“干什么？”妇人冷笑一声，“让你们这群千人操万人骑的臭贱人看看什么人是你们惹不起的！”
“我去之后，春风阁就留给你了，若是走不下去了，大家分一分各寻出路吧，乱世之中，大家过得都太苦了。”泉呆呆望着虚空，“我以前总觉得自己从没喜欢过世子，可事到如今，能记起来的竟然只有他当初千方百计逗我发笑的样子，他这一死，我还要跟着他去……”
泉看着鲤远去的背影，双眼泛红，姜叹了口气，“泉，当初是我让她们不要告诉你的。”
泉生病了，卧床不起，姜请了无数大夫，终究重疴难返。
“无缘无故？我马寰就喜欢痛打落水狗！”妇人华美的服饰也掩盖不住的苍老疲惫在这一刻化成阴毒的利剑射向眼前这一群弱女子，“泉，你不就是仗着巫咸那位世子的照顾在这里作威作福的吗？”马寰保养得宜的十指捧起一个瓷器，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瓷器摔在地上，“这位世子以后可护不住你了，他死了，死在北地。”
泉一惊，“姜，你……”、
鲤双手相合，向姜和她身后的所有女人作了三揖，拂袖而去。
瓷瓶在马寰脚边啪得碎成粉末，其中还插着几支隔夜的菊花，菊花花瓣沾了水，稀稀拉拉地团成了恶心的颜色，马寰抬起头，是姜。
“等等！”泉姐匆匆忙忙穿好衣服跑下楼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姜倦极了似的，白藕似的手臂从绫罗中伸出，一块牌子被毫不在意地扔了出来，落在马寰脚下。
泉突然咳嗽了起来，她的双眼渐渐失神，“慧极必伤，姜，你……”她话还没说完，姜只觉得泉的手上力道一歇，她掉了一滴眼泪，直起身来，替泉把双眼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