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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子此时跟恬恬讲起了内外城的来历:
五百年前的迷魂谷中,物匮而民彪悍,为了抢夺有限的物资彼此争斗不休,一时群雄并起,各领风骚。
经一番优胜略汰,去芜存菁,逐渐形成黑罗刹,黑山老妖,以及阴阳法王三足鼎立之势。
其中以黑罗刹军力最盛,坐拥十万精兵。黑山老妖次之,带甲六万。而阴阳法王居末,连年战败,仅剩万余人马苦苦支撑。
初来谷中的朱如是审时度势,投了阴阳法王麾下。果然法王手底乏人,正是求才若渴。
朱如是精明干练,多献奇策,被法王推为肱骨腹心,出入十步之内。
法王用朱如是韬略,据险而守,远交近攻,与黑山老妖互通声气,令黑罗刹有如芒刺在背,遂领精兵三万来讨。
法王急召朱如是,问计安出。如是谓曰:“今欲退敌,唯有一计,请主公屏退左右……”
法王遣散众人,急问:“卿有何良策?速速讲来……”
如是以手掌附法王耳畔,言道:“彼但来无妨,我等只管收束旌旗,辕门大开,以主公首级献之,何愁敌兵不退?”
法王大恚,方欲斥之,如是掌力已吐,他于人前从未展露身手,法王只道他乃一介落魄王孙。此刻变生肘腋,未哼一声便遭一掌结果,死在地下。
如是放声大哭,门外兵将急入内查看,待见阴阳法王横尸当场,无不大惊。
朱如是哭得几欲晕死过去,谓众将曰:“主公虑及众弟兄性命,甘愿自尽,命我等持首级诈降,再摆下鸿门宴与刀斧手,赚黑罗刹那厮前来,待彼喝得烂醉之时摔杯为号,则大事可成矣!”
阴阳法王乃冥界大妖,朱如是则「手无缚鸡之力」,也无一人疑他。
众将与罗刹军长年厮杀,早结下怨仇无数,固不愿投降受辱。
闻得法王苦心孤诣,不觉热血上涌,睚眦欲裂,皆愿效死力,以酬先主壮志。
黑罗刹杀气腾腾而来,忽闻阴阳法王军中哗变,及至,已有使者函法王首级献于帐下,恳请纳地受降。
小鱼吃虾米,大鱼吞小鱼,黑罗刹初时也只十几个人七八杆枪,不知并吞了多少势力,方成此间巨擘,于降兵降将素来来者不拒。
他此行所虑者,唯阴阳法王而已,今法王已死,自然高枕无忧。
朱如是又穷歇物力,铺排下一场大宴,罗刹军劳师远来,口中早淡出鸟来,哪里还按耐得住?
于席间饮酒食肉,意兴风发,渐入如是瓮中。
酒至半酣,如是谓曰:“军中无以为乐,帐下有善杂耍者,请为主公唤之……”
黑罗刹允之,未几,一伶人出,自号「混元闪电手」,持杯盏示演「飞丸」之戏,五杯渐次抛入空中,以手行接化发之能,初时尚可支撑,顷之尽坠于地,其声朗然。
罗刹军尽皆哄笑,嘘声四起。法王军以劝酒为名伺候在侧,人人袖中暗藏匕首,杯落而匕首现,每杀一人,即夺其兵器复战,宴厅骤化战场。
黑罗刹酒意醒了八分,法王军残部既惧兵威,弑主请降,旋又拼命却是何故?
正自纳罕,一道刀光如狂雷曳电,径入左肩,黑罗刹痛呼之下定睛一看,正是朱如是虎口拔牙。
如是一击得手,再无停留,径往外奔。
黑罗刹怒不可遏,持狼牙巨棒穷追不舍,必欲得如是而甘心。
他脚力迅速,手下兵将追随不及,眼看落单。
匕首自已淬毒,黑罗刹一路急奔,毒性渐发,朱如是又于前路山坡预设重重机关陷阱。
黑罗刹空有一身通天能为,一般步了阴阳法王后尘,被朱如是斩了首级。
山坡下两军争斗方炽,只消将黑罗刹首级掷于地下,罗刹军自当溃不成军。只是朱如是却不会与人作嫁,平白便宜了那黑山老妖。
万余法王军原不过他手中弃子,除了赚取黑罗刹首级外并无他用,弃之亦不足惜。
朱如是持匕首于自家肩头来了一刀,再换上黑罗刹甲胄,摇身一变,化作黑罗刹模样,统领罗刹军尽灭法王军,得胜还朝。
他是搞消息情报出身,深谙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而粮草未动探子先行。
一早就将黑罗刹军中上下情状打探清楚,有此一番功课在先,接手罗刹军事务便不费吹灰之力。
罗刹军无形中换了首脑,登时不同,不数月便杀得黑山老妖全军覆没,如此三家归一,这场如虫蛊般残酷的争斗,终以朱如是的胜利而告终。
他假扮黑罗刹上位,自知一旦恢复身份,仇家必定多得难以尽杀,遂遣十万人伕修建了一堵围墙,启用太监架空手下大将,再借故将他们一一逐出高墙之外,这才放心恢复本来面目,谷中一时哗然。然而形势已牢牢掌控于如是五指之间,再无人能掀起波澜。
小桃子:“围墙之内就是内城,只有城主信任的人才可以居住。外城等于就是流放犯人的地方了。”
恬恬:“啊?那他是拿我们当贼防?”
小桃子示意她小声一点:“我们不是五百年前那些人,只要好好努力,还是有机会进内城的。”
恬恬半点也不想去什么内城,朱如是如此奸恶,恬恬巴不得离他远点,小桃子见状唯有摇头苦笑。
两人随人群来到城墙下,看守城门的哈大霸乃响马出身,又是小桃子的顶头上司,小桃子见了他,先自害怕三分,照例从包里拿出两瓶忘忧水递上去:“哈大哥辛苦!”
有忘忧水,哈大霸便好说话,向旁边两个门卫使个眼色,两名鬼差便取出两幅枷锁来锁拿小桃子和恬恬。
小桃子见惯不惊,摆好架势让他们把枷锁往身上套,恬恬却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嗨!你们这些外城的,进了内城还想无规无矩?新来的吧?”
哈大霸其实也住外城,却俨然以半个内城人自居,见恬恬不懂规矩,好生惊奇。
小桃子慌道:“哈大哥,她还真是新来的,什么都不懂,您千万别见怪。
恬恬,你听我说,十人以上结伴入城者……”
这不用说也是规矩了,但恬恬却绝不束手就擒:“犯人才戴这些,我又不是犯人!”
事态一下便升级了,哈大霸牛眼乜斜:“我看你是真不识好歹。弟兄们!既然最轻的枷这小妞看不上,那给她来副得劲的!让她长长记性!”
鬼差旋即抬出一副「妈妈枷」,此枷份量比人还沉,遍布钉刺,勒在身上,再厉害的犯人也得叫妈妈,乃哈大霸镇门之宝,也不消落实,只须往面前这么一亮,小妞儿还不乖乖求饶?
小桃子赶紧从中斡旋:“高抬贵手!恬恬她有城主的免礼特许,城主还有意收她为义女,往后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几位还请三思啊!”
哈大霸目不识丁,这才注意到恬恬头顶的金色标签,登时着急:这小妞初来乍到便得了金字招牌。
若再做公主,从此骏马任骑,肥羊任宰,整日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敢情得罪不起!
只是得罪都已经得罪过了,往后哈大爷怕是没命再喝忘忧水。
哈大霸急怒攻心,一脚踹倒小桃子:“都是你个孬货!怎不先把话说清!”
他殴打小桃子泄愤,恬恬怒道:“你敢动手打人?”
忍不住就要教训哈大霸,但小桃子紧紧把她拉住了:“别!恬恬,不可私相殴斗,伤及长官者,罪加一等……”
恬恬:“那他为什么可以打你?”
小桃子:“我不碍事,喝点忘忧水就好。十户为一保,十保为一大保,哈大哥是大保长,每个月的忘忧水都要靠他从上面领来派发。
你把他打了,不把十保的人都得罪了吗?往后谁给我们忘忧水呢?”
打不得?恬恬在原地呆立良久,转身便往回走去。
小桃子:“恬恬,你去哪里?”
恬恬也不知道,她现在心情糟透了,仿佛迎面撞上了一面铁壁,再怎么狂怒也无法撼动一分,只会令自己头破血流。
“恬恬,等等我!”恬恬原路折返时,忽听得小桃子在后呼喊,回头一看,小桃子背着一捆柴草,吃力地在后追赶。
恬恬连忙止步:“你不是说在城里过冬吗?”
小桃子:“你不去,我也只好不去了。我从城里找了些柴火,也许能挨过今晚。”
恬恬:“我自己可以想办法,你不用跟来的……”
小桃子:“我怎么能把你扔在外面呢?你有什么闪失,城主可是要唯我是问的。”
恬恬咬着嘴唇:“是我连累你了……”
小桃子:“不用这么说了,等以后你当了公主,别忘了提拔我就行”
见恬恬默然不语,小桃子又道:“我知道你不想听这些,但来到了这里,就必须往上走。
不然啊,就只能像我一样,喝忘忧水了。”
忘忧水可以忘记一切烦恼,而当公主又比忘忧水更高级。但恬恬现在什么都不想选,只想要帮小桃子担柴:“我来帮你扛……”
小桃子:“别别,这种粗活怎么能让你来干呢?”
恬恬:“我不是什么娇小姐,从很小我就开始帮爷爷干活了……”
她抢过柴火,步履如飞,小桃子也不禁刮目相看:“哇噻,恬恬,我突然觉得,你其实还蛮适合当公主的……”
冰冷肃杀的大寒夜如约而至,石制的屋子里存不住一点温度,外面风雪怒号,里面的石桌石凳都被冰封,渐渐镀上了一层坚冰。
这样的凳子当然是坐不住的,小桃子在地下铺了干草,两人席地而坐,牙关冷得不住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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