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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跨过弋阳关,”陆镇庭的剑锋几乎擦着留吁布各的脖颈而过,他眉眼冷淡,声色冷硬,“你老子在章帅手下做不成,你在我手下也一样。”
陆镇庭勒马掉头,直奔北境铁锋营主帐的方向。
留吁布各才欲穷追上去,忽觉身后有人,当即警敏地回头,对上一张含着笑意的脸庞。
“刀不错,砍人挺顺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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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功成
一支箭矢咻地一声死死钉在信章殿的殿门上,更有不少射穿门格抵在地上,发出金石独有的铮鸣。
殿内侍人不多,几名小内侍均瑟缩地缩在角落。宁王立在大殿中央,紧攥的拳头轻微发颤。太后与几位老臣面色沉着,但仍可见几分焦灼。
满殿唯一会武带兵的罗诵却出不去,因为敌兵实在太过靠近大殿,一旦开门便立即会有人闯入。况且太后宁王身边也需人护驾。
最镇静的实属陆文钧与陆镇柔父女二人,陆镇柔尤甚,唇角还染着笑意,似乎全然不担心父亲的谋逆大罪会对她造成不利影响。
殿外。
罗展颜劈手夺过一个小兵手持的剑,毫不手软地刺穿了朝她汹汹举剑相向的敌兵,血溅了她半边身子。
她乃将门之女,自幼习武,与兄长罗展熹同出一师门,拳脚功夫并不差,但从未真刀实枪地打过仗。成亲生子后连性情也强迫自己收敛许多,更是鲜少舞刀弄枪,免不得十分生疏。
何况她眼下怀着八个月的身子,身体笨重,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她髻发散乱,唇上染着血腥味,不知是旁人溅到的血还是自己的。
她几乎麻木地挥砍手中长剑,不知过了多久,忽地感觉右肩一阵钻骨的剧痛。
一个敌兵使刀劈上了她的肩膀,鲜血从极深的伤口中汩汩外涌。
李陟。
罗展颜心里无声地念了句这个名字,而后双腿发软,肚子倏然开始阵痛。
她无力地背倚在殿门上,被汗模糊的双眼看见面目狰狞的敌兵举刀朝她劈来。
顾岸握刀指向留吁布各。旋即二话不说扑上前去直取他的面门。
留吁布各横刀挡住。
两方的臂膀皆紧绷出强悍健壮的线条,太阳穴处青筋微跳,汗水顺着鼻梁滴落。鬼头刀与大夏龙雀相抵,在火星迸落的刹那间双双错开。
刀柄处嵌的那片碎玉,留吁布各看清楚了。
留吁布各与顾岸错肩后即刻回首望向对方,操着蹩脚的大梁官话沉声喝道:“你是谁?这把刀从何而来?为何会有那片碎玉?”
“野狄子废话连篇!”顾岸啐他一声,却像刻意吊着他似的不去回答他的问题,勒马转向他的侧面,再次已刀劈去。
留吁布各似乎顾忌那把刀上碎玉,顿时收住两分力,被他击得退后两分,旋即掂了掂鬼头刀,亦从侧攻击顾岸。
远处倏地传来一阵轰隆震声,不似雷鸣,更加令人心慌如麻。
“牧仁河突发洪灾!”
“我们的军营快被淹了!!!”
留吁布各手上力道微松,而后立刻被顾岸击退数步。
牧仁河道深却狭窄,在旷原以南极远的高地之上,且流向为东北方,怎会如此突兀地河道拐弯倒流北面,还是在这般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
赤狄耗费两代合罕的心血方才得进旷原,直逼弋阳关。若此时营地被淹,赤狄只能倒退。
群主,叁二灵叁叁伍九四凌二。
留吁布各心头顿时烧起重重怒火,鬼头刀直砍向顾岸的后脖颈。
顾岸察觉到背后的风息,快速伏身趴在马背上躲过一记刀砍,而后出人意料地翻开半边身子,小臂缠住缰绳,一脚勾住马镫,半边身子空悬。
留吁布各膂力过于强悍,一时没能刹住力道,刀风之势带得胯下黑马往前冲两步,于是此刻他与顾岸的位置刚好交换。
顾岸却不如他那般贪心,没打算取他命门,依他之力只怕也难抵留吁布各背水一战下的全力攻击。
大夏龙雀的刀锋咬上了他的背部甲胄,生猛地撕开一道自肩部至后腰的可怖伤口,血珠成串顺着刀刃滴落在地。
留吁布各于四年前伤在故灯身上的疤,顾岸一五一十地送还给他。
“老臣章明都,前来救驾!”
“微臣左昶,率马军司前来救驾!”
一记长剑残影掠过,罗展颜感觉到温热的血沾上她的脸。
无数将士杀上前来,团团击退殿前司敌军,反将大殿门守住。
殿门立时从内打开,血腥气与厮杀声扑面涌进大殿。
罗诵立即冲出去提剑厮杀,李陟紧随其后疾步跨出殿槛上前,见她气息奄奄地坐靠在殿门旁,心险些碎了,忙小心翼翼地扶住罗展颜,由内侍帮衬着抱入殿内。
罗展颜意识已有些迷蒙,隐隐觉出环着她腰的手掌在克制地发颤,滚烫液体落在她脸上,但没分毫血腥气。
她迷糊地想,不是血,那是什么呢。
“来、来人……”李陟红着眼,颤声吼道:“传太医!太医!!!”
罗太后连忙上前,见罗展颜浑身浸血,不由吓得微退两步掩口,急切地吩咐青岚姑姑:“快、快、快,快去传召太医!将王妃安置在偏殿暖阁!”
“哈哈。”陛阶之上忽地传出两声娇笑。
众人不解地望去,见陆镇柔一语不发地温柔微笑。
陆镇柔想起去年宫宴之上,罗展颜小产,众人也是这般手忙脚乱地围着她团团转。而她则卧在凤藻宫寝殿的凤榻上,任由肮脏的血染遍她全身,恰如此刻的罗展颜。
罗太后回首看向她,厉声道:“陆文钧逼宫谋逆,即刻打入大理寺诏狱!皇后身为其女,助纣为虐,即日废后,暂囚于凤藻宫中,无诏不得入内!”
陆文钧被剑胁下跪,额头触地的片刻间偏头瞥向陆镇柔。陆镇柔仍如从前般温和端庄,即便被内侍箍住双臂迫使离开。
她回眸乜了眼陆文钧,水润的眸子含着笑意,戏谑似的无声唤了句:“父亲。”
留吁布各怒极地瞪视顾岸,宛如一头被激怒的鹰隼,利爪跃跃只待猛扑上前生撕了猎物。
“那枚碎玉!从何而来!”他愤然嘶吼道。
“合罕!”
“合罕!”
“合罕!”
留吁布各的身后,悍将胡合鲁、瘦弱的大巫、纤柔明媚的少女、疲于战斗的将士,以及草海无数子民呐喊呼唤他们的猛鹰。
片刻后,留吁布各终于策马回奔向北,赤狄大军纷纷退离战场。
“陆将军有令,凡降者不杀!”一声响亮的军令使兵戈声止,无数将士停下动作望向大营前的战车。
旷原之上,军鼓声停,尸身横陈,雨意混杂血气仿佛给战场蒙上一层薄雾。
“滚!”李陟一脚踢开跪伏在他脚前挡路的内侍,神色万分焦急沉怒,抬脚欲往偏殿暖阁处去。
“你要去哪儿?”罗太后自偏殿出来,见状上前冷声道:“偏殿,还是陛阶?”
偏殿内,他身负重伤的妻子正在声嘶力竭、满额冷汗地沉陷于产子之痛。陛阶之上,那把空悬的龙椅正待主而坐。
缄默半晌,李陟悄声松开紧握的拳头,低声道:“陛阶。”
沉沉夜幕覆压华殿飞檐,令人胆寒心骇的兵戈声星星点点地渐变低微。
马军司与步军司鲜少交集,但如今不分司所,将士们互相搀扶走向大殿,以剑支地缓慢下跪,高声山呼道:“末将救驾来迟,陛下恕罪!”
章明都忽地忆起年轻时他与孟松石出入明堂、风华正茂的景象。他由左昶虚扶着半跪,苍老粗哑但仍浑厚的声音高声道:“陛下,万岁。”
大殿内神魂甫定的阁臣听见殿外呼声,三两对视一眼,旋即齐齐跪叩呼道:“臣,恭请殿下即位!陛下万岁!”
李陟一步步迈过陛阶,回身望向陛下诸卿叩拜、众将伏膝,胸腔似被山呼万岁之声填满,他为之斡旋纷争多年的位子于此刻轻飘飘地任他探囊取之。
偏殿忽地传出一声吵闹的婴孩啼哭声,宫人喜笑声四起:“恭喜王妃,小世子平安无虞!”未至片刻,又有惊惶吵嚷:“王妃情况不好!太、太医!”
罗太后上前两步略俯身,“陛下万岁。”
李陟低声道:“众卿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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