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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他不知怎么得了章帅的青眼，让大帅病中也要见他一面，竟然还将一支千人军交到了他手里。

“拿进来。”

胡合鲁神色茫惑，挠了挠头，旋即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指着鼻子骂了，指着留吁布各的背影指了半晌也没敢憋出什么脏话来，只得泄了气，气闷道：“打仗哪有不死伤的啊……从前严冬时将士死伤更多也没见他急过眼，老巫，合罕今天怎么了？”

沈骤在章帅麾下一众将领中算是年纪轻的，早年由章帅一手提携上来，但近些年却一直在议事军帐中游离外围。因为章明都的身体每况愈下，部分军权早已下移到袁叔铮、唐瞬、蔡澜三名副帅手中了，他被调到蔡澜帐下，只怕还有的资历待熬。

猛鹰当然不惧撕咬与斗争，但当一个人知道自己本可迎来一名同道共取胜利而非一名仇敌相互敌对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期盼和平而非流血。

蔡澜是三人之中资历最长的一位，与章明都其实同岁。世人皆称“文周磐，武蔡澜”，他出身寒门，能在齐嘉年间这场门第家世偏见极深的洪流中逆溯而上得见启用，站在如今的位置也算有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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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统统不是由明珠带来的猛鹰。”老巫不豫道，“胡合鲁，明珠和老合罕在草原子民心中孰轻孰重不必我教给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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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合鲁当即一愣，不解地看向老巫。老巫浑作不觉地避开他的视线。

他从案下取出个瓷瓶，随意地在伤口上洒了些止血的药粉便撕了条袍摆缠上了。

那是自然。明珠是长生天恩赐给草原的甘霖，是百年以来的明光，而至于合罕，每过几十年便会有老的死去、年轻的取而代之，没有哪只鹰不老不死，王庭掌权者的更替称不上新鲜事。

“和陆镇庭打了一天一夜却没全胜而归，面子栽到梁朝小儿跟前去了。”留吁布各一面走出王帐，一面喝道：“滚回去训练你的兵，下次别再给我丢人现眼。”

如果换做其他合罕也许会更期待厮杀与战争，但留吁布各是明珠的儿子，他继承了明珠的和平之心。

陆镇庭解了臂缚扔到一边，露出右臂上一道长长的剑伤。这已经是常事了，北境的将士心气高，不服他这个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下马威自然少不了。

“如果你觉得是，那你大概应该回部帐里奶孩子去了。”留吁布各站起身来，魁梧高大的个头让他即便在一群狄族汉子中也显得异常强悍威严。

陆镇庭从练武场回到军帐，将剑放到案边的兵器架上，连口水还没来得及喝，便有士兵在外通报：“陆大人，上京来信。”

近来令他不满的是上京新派来的援军主将陆镇庭。借着家世的势谋了份差事，名号叫得倒也好听——“殿帅”，在上京赚了些名声，可任他是谁，到了北境不过是个出身略高、乳臭未干的愣头青一个，连缺胳膊断腿的老兵都比他说的上话。

章明都麾下三员副将，袁叔铮权势最大，是一员大将，他的侄子袁少瑞也在蔡澜麾下历练。其次是唐瞬，他是大梁开国四武侯之一的唐家后人，名头远比其他二位响亮得多。当年也算威名赫赫，但唐家潦倒之后他便一蹶不振，如今养得一副庸碌性情，堪算守成之将，却不如袁叔铮一般受重用。

章帅还未经过文书章程给他个职位，他在北境的位置尴尬，将士们打心底里不愿称他将军，于是他的称谓便成了不伦不类的“大人”。

第二十二章北境

老巫低声道：“上一任老巫曾预言明珠会为北境带来两只猛鹰，若为手足便是赤狄称霸之时，若为宿敌便是北境分裂之日。而随着明珠的消失，合罕的手足也失踪不见，至今杳无音讯。每年雏鹰诞生的时候，合罕都会心事重重。”

“可是老合罕还有许多儿子，您说的那个儿子是明珠的私生子啊……”

留吁布各十一岁时就徒手拧断过敌人的脖子，又在夺位之争中咬断了老合罕的脖颈，被称为铁与血铸的猛鹰，带领赤狄走向了百年以来未有过的鼎盛。

但沈骤不得不承认的是，在初次带兵作战、敌人还是赤狄王庭麾下猛将胡合鲁的情况下虽未大获全胜，但能维持平局、全身而退便已是莫大本事了。

陆镇庭这三个字，仿佛天生属于北境。

许多人平白无故地冒出来旁敲侧击地朝他打听些奇怪的消息，他如实回答，那些人却一脸狐疑或是无趣的神情转头走了；蔡副帅的副将们也忽然对他热络起来，没过多久他便又升了衔。

军中将士对这位副帅的评价大多是一个词——“烂好人”。沈骤先前直面不到这位上司，因而体会不到。陆镇庭自京中来后，他被调去接洽便一直跟了陆镇庭帐下打了几回仗。近来他升了衔，又被调回蔡副帅的部下，怪事于是接踵而至。

另一件事则与他的上司蔡澜有关。

老巫知道，新合罕担心大梁真的孕育出来一只猛鹰，而那名猛鹰会成为他的宿敌。

他听说陆镇庭在上京时是主动请缨前来援助北境，当时在上京还引发不小的惊震，传言说陆皇后极力反对却仍被他驳了面子，但他做得对。

没人知道这对于赤狄与草原而言，是福是祸。

他觉得自己近来似乎热乎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