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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灯知道顾岸的意思。

    第十六章 七夕

    她端坐在后位上,看着她的父亲面色沉郁、一言不发地跪领太后之旨,她心里是畅快的,但也抵不过陆镇庭离京那日,她立于城墙目送浩浩军队出城时的锥心之痛。

    不过传口信的小厮没请到平西侯,只在故灯大师的住处院门处看见个小沙弥与殿前司都知崇岭。

    因周磐、严澄等纯臣联名奏请,宁王前不久就任大理寺少卿。方才从内阁与殿前、马军两衙的纠缠中脱身,转头又被绊住脚,七月七傍晚派人回王府给王妃送了地方新贡的一批织锦罗绮,并吩咐请平西侯来一趟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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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镇柔是有私心的。她虽不明言,但陆文钧不管不顾任由陆镇庭去了北境一事终究让她寒了心。陆镇庭离开不到半月,陆文钧便开始提携陆八、谋划扶持清河,陆镇柔心里怎能不发堵。

    一手抚抬起故灯的脸,撩开那戴笠垂的薄帷,顾岸欺身吻上故灯柔软的唇,良久方才难舍难分地分开,左臂抵在暗巷的墙上紧紧圈揽素白僧袍下遮掩的细腰,右手抚着故灯的侧颊,带着老茧的指腹摩挲得故灯发痒,忍不住偏过头,又被他蛮横地掰回去,不知轻重地吮咬唇舌。

    举京皆道平西侯膏粱纨袴、侯服玉食,其实顾岸表面光鲜。老侯爷不爱管他,顾家武侯之门也无娇养儿孙的惯例,更是放养,爱吃的东西、爱喝的酒、爱穿的衣服一概没有,二十多年过得极糙。

    “嗯。”

    顾岸哭笑不得,“大师,天地良心,那些女人全是旁人送的,我都没见过几面。”

    末了太后一声令下,先将清河王及其世子禁足郡王府,无诏不得与人走动,由大理寺看押督管此事,步军司、刑部协理。

    “左昶作了这么些幺蛾子,你还打算甩手不理?”故灯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淡声道。

    “让他办——宁王也是这个意思。但周阁老为人玲珑,极擅藏锋敛锷、周旋八面,这人与周阁老的秉性不大一样,是个油盐不进的刺儿头。北境没有王侯封地,一同下派的巡抚多少懈怠些许,他愣是揽了五州的活儿,让不少官员撞了一鼻子灰,个个恨不能生食其肉。”

    越早清理干净北境,章明都的处境才越安稳,越能牵制住陆镇庭。

    当日王妃未将那份北境的细作人名单誊给顾岸,虽不知是否为宁王授意,但见宁王闻若未闻的姿态,便知宁王仍未完全彻底地相信顾岸。

    “各州巡抚大吏早已下派,北境迢递,也该到了吧?”

    宗亲擅自离藩赴京,此事往大了说成是意图谋反也不为过,往小了说却不好说。以陆阁老、陆皇后为首的阁臣和以宁王、太后的阁臣早在几天前便分立内阁左右,激烈争执许久也没争出个结果。

    “哦。”故灯微掀眼皮,映着长街灯火的琥珀色眸子瞥他,“挺可惜吧?”

    “免了。”故灯侧身避开手拿糖葫芦乱窜过去的小孩儿,低声道:“等你将侯府那些侍妾通房清空再说吧。”

    自她入宫起便没人会再娇纵她的脾性。她独处深宫如履薄冰,万事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错,如同陆家的提线木偶一般,连自己也记不清有多久没这样顺从过自己的心思了。

    故灯则相反。十六岁后他餐风饮露漂泊至鹤山,至今居无定所。但其实他少时吃喝穿用皆好精细,也爱吃甜,冬贪暖、夏贪凉,口腹饱暖之欲比之顾岸强得多。少时他虽像个小学究似的不苟言笑,见了爱吃的也不说,但自有两位兄长妥帖照顾。后来大抵是当着徒弟的面,日子又清苦,忍惯了,馋了更不会说,但没人顾他了。

    “平西侯府正对着京武渠,那才叫繁华热闹,你还不如与我住去侯府,顺道仔细养养你那破病。王妃也快临盆了,总叨扰人家总是不好。”

    七月初三,清河郡王及其世子抵京,步军司将其监押至郡王府,四队精锐轮流看守,同时由大理寺、刑部严查此事。

    顾岸看不得他忍,体弱不可贪凉,多吃些甜又碍不着身子。

    而宁王一直将故灯留在王府,只怕也有借此牵制顾岸的意思。

    有正事亟需办的平西侯正拎盏兔子灯与故灯大师在街头闲逛。

    顾岸又塞了颗蜜饯到故灯嘴里,故灯瞥了顾岸一眼,默默含入口。

    “我记得下派九云的是周阁老的爱徒,林之由。”

    崇岭道:“真不巧,侯爷才与故灯大师出门去了,说有正事亟需办。”

    其实两方相争的便是监押之所,若有人奏请赦免其罪,光是严澄便能将他弹劾得官帽戴不住。刑部是陆文钧的地盘,大理寺由宁王党把持,两方相持久久不下,倒不如谁也别占便宜。但陆皇后终究理亏,还是得退让几步,看押督管的人手让宁王抢占先机也未多言。

    “这样才好。”故灯将化开在口中的甜咽了下去,“让他查。他是巡抚大吏,怎么严查都是应该的。通政使楚中是陆文钧的人,折子不能过银台,让罗统领直呈内阁,你盯紧点。”

    “嘿……”顾岸不怒反笑,左右环顾两眼,扯着故灯的胳膊,将人带进街边一处暗巷,将人抵在冰凉的墙上。

    但他一走,孰知宁王与顾岸会否生出嫌隙。反正顾岸不会对他有所隐瞒,倒不如他留在宁王府,正好盯住两边。

    顾岸担心他在王府不痛快。

    “理他作甚,留着吧,兴许日后有用呢。”顾岸懒洋洋地靠在故灯肩头,揉着他的手悠悠道,“清河王抵京在即,腾出手来了,得让严尚书琢磨琢磨,是将人迎入太后的寿宴呢,还是请进大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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