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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寺中小弟子上前来询问,慧生忙双手合十,恭敬地道:“小僧慧生奉师命,前来拜会觉空大师。”

    “敢问令师是?”小僧犹疑地问道。

    “家师法号故灯。”

    49:58

    第十三章 觉空

    “小慧生,来迟咯。”

    慧生惊喜地回身,一名中年僧人正笑吟吟地拈着美髯,正是护国寺首屈一指的高僧觉空大师。

    “觉空大师!”

    觉空大师挥手摒退小弟子,引慧生往后寺的禅院处去,边走边调笑道:“以前都是晌午前来,要顺道蹭我一顿斋饭的,怎么今儿来得这么晚?”

    慧生低叹口气,“晌午时才伺候师父喝了药呢。这几日师父身子不大舒坦,喝药的次数越来越多,却好像愈发不起效了,今儿是特意来向您再求张新药方的。”

    “这看病讲究望闻问切,我连他人都没见着,怎么敢开药方呢……来,坐,让我看看……”

    觉空大师推开禅房的门,招呼慧生落座,随后到书架处拿下一只木盒,从中取出一只小瓷瓶递给慧生。

    “此种丸药药效生猛,你师父长年病弱,身体底子差得很,只怕禁不住这药劲儿,记得叮嘱他千万谨慎,一个月内最多服用一颗,否则身体损益虚亏极难弥补。”

    “多谢大师!”慧生欣喜非常地两掌合十行礼,随即脱下背后药篓,将其中一摞厚重的经书古籍一气儿交给觉空。

    “这些是师父托小僧交给您的,请您千万收下。师父说这里边许多古经籍早已绝迹,有些拓本还是好不容易从饶州、弋阳那边重金求得的,连皇宫里也未必有收录。”慧生露齿一笑,“还说,您肯定会欢喜得不得了。”

    觉空伸出去接书的手微微一顿。

    “你师父还说什么了?”

    慧生仔细回想片刻,觉得似乎还有一句,但又实在想不起来,便道:“没什么了吧……大师?”

    “无事。”觉空微笑,“我也准备了几本经书送给他,你不妨稍等片刻,我再附手书一封。”

    “不急不急,您慢慢写。”

    慧生跪坐在蒲团上静等,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觉空便手托几本经书与一封信从书案处走来,交到慧生手里,两掌合十,躬身行礼。

    “请帮我转交给你师父吧。”

    慧生不敢受觉空大师的礼,小心翼翼地将经书放到竹篓中后连忙弓下腰去道:“不敢当不敢当不敢当,小僧一定妥善交付到师父手中。”

    觉空笑而不语,送慧生离开禅院时,忽听得数声鸟鸣,小慧生扭头打量一眼他禅房后葱郁成荫的小林子,“您这禅院真是好所在,空山鸟语,时鸣春涧。”

    “一些野趣罢了。”觉空望了眼在林上飞腾的鸟群,数十只鸽子展着洁白翅翼,分外显眼。

    行至护国寺门时,慧生忽然一拍脑门,“哦,想起来了!师父还向您问好,嘱咐我问您一句,可否记得六月时元启寺后院的桃花吗?那景致可不比烟笼堤差。”

    觉空眉眼低垂,薄唇微勾。

    “自然是记得的。”

    目送慧生的身影消失在山门,觉空缓慢回身,陆镇庭难得卸去甲胄,冷峻英武却未被常服掩下去分毫。

    他冷漠嫌恶地注视着觉空。

    -

    顾岸斜倚着廊柱随手翻了本经书,勉强读了几行便丢到一边,又看了会儿慧生与两位小郡主喂前不久新买来的鸽子,实在忍不住无聊,十分迅速地挪动屁股起身歪到故灯身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故灯的唇边偷了个香。

    故灯翻看经书正入神时遇袭,不由轻吓一跳,心虚地看了眼院墙处喂鸽子的三人,轻喝道:“青天白日,当着孩子的面,岂可轻佻孟浪……”

    “他们又看不见。”顾岸灿烂一笑,又要凑上前去,反被故灯一掌拍开,最终只被允许牵牵手,于是顾岸便捏着故灯的指骨琢磨着怎么再偷亲一口。

    故灯无奈地由着他胡乱揉捏自己的左手,右腕悬运片刻后停笔,将写了满当当一页人名的纸递给顾岸。

    “这么多?”顾岸接过略扫两眼,不由诧异道。

    “我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人,但未免有漏网之鱼,还是谨慎为上,因而才将可能者全部列上。”故灯缓缓道,“去交给罗统领吧,纵是帮不上大忙,好歹缩小些范围。”

    顾岸点点头,收起名册纸揣进袖里,问故灯道:“你这般早便将事尽皆透露给觉空秃驴,难道不怕打草惊蛇?”

    故灯瞥他一眼,“他倒是敢,只怕有人不让。”

    50:01

    第十四章 荔枝

    “你是说,陆镇庭?”

    故灯不置可否,顺手从案边冰鉴里拈了颗荔枝仔细剥开,露出内里玉白鲜嫩的果肉,放到一旁盛满浮冰、正湃着西瓜块的瓷盏里。

    顾岸想了想,“说起来,我从前觉得陆镇庭像极了陆文钧,无论是容貌还是秉性,近几年却发觉他委实不像。”

    “他生来便年少得意、平步青云,生母虽非上京贵女,却是陆文钧发妻所出,陆文钧甚至为了栽培这个嫡长子,自陆皇后降生后再也未让续弦的贵妻有孕,是怕再来一位嫡子会威胁到陆镇庭的位置。”

    “陆镇庭先前倒是无甚特别,可自从……尤其你走后,他似乎有点不一样了。”顾岸顿了顿,“我知道你临走前与他在护国寺见了一面,你俩幼时共同师从齐太傅两三年之久,同窗之谊虽不亲厚但也不差。当时我见陆文钧似乎也不知此事,便未起疑。如今看来,你在鹤山时想必也没与他断过书信吧,否则他岂能这般轻易地自断臂膀来襄助宁王?”

    顾岸忽地微笑,一把夺过快盛满荔枝肉的瓷盏掖到身后,“你装什么哑巴,给我说话!”

    一股浓酸味儿铺天盖地地化开在清凉舒适的廊檐下。

    故灯才剥好的一块荔枝肉没地方盛了,索性喂进自己嘴里。

    “侯爷没睡醒?发什么癔症。”故灯淡淡道。

    “我都没收到过你几封书信……”顾岸咬牙切齿。

    “我当时忙得脚不沾地,没空与人鸿雁传情。”故灯边剥荔枝,边道:“支使动他的不是我,是他老爹的风流债。”

    顾岸一怔:“啊?”

    “觉空幼时本出身官宦之家,后来家门衰落,他入了奴籍。年轻时得陆文钧偶然搭救才得脱奴籍,于元启寺出家遁世。后来兰台案事发,元启寺与孟家被指控通敌叛国,又是陆文钧将他藏到护国寺才护了他周全。”故灯说着,唇角微勾了两分,眼中却含着几分凉:“侯爷不会没听说过,当年的陆文钧也是上京城数一数二的玉面君子吧?”

    “所以陆镇庭是恨父亲借情债与僧人暗通款曲、行悖祖卖国之举。清河王遇袭一事是他出的手,在出发去北境前他也必定会出手了结觉空。”

    顾岸不正经地挑眉道:“这出家人倒也是情种,真是看不出来。”

    故灯偏头轻乜他一眼,眉峰轻蹙,连带着那颗红痣也微动。

    顾岸当即噤声,将瓷盏捧到故灯跟前,接过他手中剥了一半的荔枝,还趁机揉捏两下故灯冰凉的指尖,笑道:“浮冰凉水净是些寒物,你身子不好,沾不得凉气,我给你剥。”

    故灯推开抵到他嘴边的果肉,“寒物不宜多食,出家人更不宜贪甜。”

    那还剥这么多。顾岸眉眼浑溢了笑意,非要明知故问:“那这些都是给我剥的?”

    故灯偏过头去不搭理他,复垂首翻看两下慧生捎回来的经书,“所幸觉空尚有些良心,不过他给我的这些东西暂时只能看出这些人了,余下的还得靠罗统领严查。”

    “陆镇庭很快将启程前往北境,陆文钧断了一臂。觉空一死,对他与北境失去联系约莫造不成太大损害,但终究失了一条线。清河王不日将抵上京,陆八也算得他重用,陆家之势仍不可小觑。大半的殿前司不费吹灰之力地落到你手上,他多年筹谋却被儿子摆了一道输给宁王一筹,必定卯足了劲要喝你与宁王一棒,且候着吧。”

    “怕他不成?”顾岸三下五除二地吞了荔枝,又吃干净一块冰镇西瓜,悠悠看着三个小孩在墙阴下捉小虫喂鸽子,“养了这些年的狐朋狗友、军痞油子终于能一用了,我在殿前司候着他呢。”

    “侯爷,仔细闪了舌头。”故灯瞟了两眼他的湛卢,言下之意:宝剑都让人家磨锈了,还大言不惭呢。

    顾岸唰地亲了故灯脸侧一下,紧接着按着他的脸又是猝不及防地接连好几下,“闪了没?嗯?敢跟你侯爷放肆了,再试试,闪了没?”

    “侯爷要点脸吧。”故灯语气淡淡,动作却忙乱,赶紧躲开这鬼上了身、胡乱发癔症的东西,匆匆回了屋,泛着薄红的耳尖一闪而过却被顾岸眼尖地捕捉到了。

    平西侯捧着满盏荔枝,笑话着给他剥荔枝的人:“哈哈哈哈哈哈——大师,信男可不是出家人。”

    他又不是出家人,他贪甜怎么了。

    -

    马军司。

    左昶一连几天连轴转,忙得焦头烂额,正捧着档案卷跨出侧堂,迎面正巧碰见他的堂嫡兄左烁玉。

    5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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