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光芒(2/2)
见人终于放弃离开，沈煜升稍微舒了口气，转过身问易畅：“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沈煜升？
易畅摇头，道：“我没事……谢谢你。”
易群此时似乎清醒了一些，但丝毫没有感到羞耻和动摇。他径直走了过来，拽起了已经不太能动弹的易畅，对沈煜升道：“我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个小屁孩管。”
这个比自己只大一岁的男生，就这样张开双臂挡在高半个头的他父亲身前，眼神坚定。
他低下头，将侧脸贴在了这个人的肩上，细细感受着他的温度。
正当易畅快要陷入混沌时，踢打骤然停了下来。
沈煜升吞咽了一下，不敢置信地道：“你打你儿子？”
沈煜升毕竟还是个学生，被他这句话呛得不轻。
“不是吧……”
“你还躲是吧，还躲是吧！你们都一样，你和你姐，你和你妈……”
易群失控地吼着，他完全出于下意识的状态。他只知道他被辜负，他很受伤，他要发泄。
他沉默着垂下头。
“凑合一下。”
他指完沈煜升，又指着他身后的人，冷道：“易畅，你明天自己给我滚回来！不然后果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把他又背了起来，往家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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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雨声和鸣笛声都已经听不见了。
少年嘴角还带着血，头发凌乱，校服皱巴巴的。他似乎没有力气做更多动作，只是微微勾起嘴角，眼神里带着些许感激，和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其他情绪。
对，他害怕。但是，这样的逃避又能持续多久？等到男人再找上门来，然后再乖乖地跟他回去？
易群看着这一幕快气笑了。他仔细想了想，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个男生就是那天收留儿子的那家人。
他吃力地抬起头，看见有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面前，但那不是他爸。
易畅趴在温暖的背上，恍惚间抬头看着那颗后脑勺。
公交车快到站时，沈煜升叫醒了昏昏欲睡的人。下车后，外面突然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当易畅收回了眼神，被拖着踉跄地踏上台阶时，他们被挡住了去路。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无能。
他刚从教室出来准备回家，在下楼时却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在晚自习期间安静的教学楼里显得尤其突兀。
“让开！”
在他的催促下，易畅听话爬了上去。
他已经不想再欠别人那么大的人情了。
沈煜升没看出他的内心所想，他看他走路并没比之前轻松多少，就蹲了下来让他爬到他背上。
他寻着声音过来一看，眼前的画面让他目瞪口呆。
确实，他一个外人怎么干涉，以什么立场干涉，就算干涉了结果又如何？
他虽然瘦，身高上并没有差沈煜升很多，两个人在校园里还是挺显眼的。有些个路人对他们行了个注目礼，看得他选择闭上了眼，而沈煜升却不为所动，朝着校门口快步走着。
他死死捂着自己的脑袋，紧闭着眼睛，身体蜷成了一团，扛着对方才刚刚开始的怒火。
“快点，我蹲着也很累的。”
他说完就使力推男生的肩膀，但对方仍然纹丝不动。
她端庄美丽，留着黑亮的长发，但总是坐在那里哭泣。
男人两步走近他，森冷道：“有几天没被我教训了。”
但是他光是想到易畅扭曲的脸和额上破碎的伤口，就觉得十分难受。
他想起了她从家里离开的那天，她在家门口温柔地抚着他的脸，嘴角还带着泪珠。
沈煜升自然不信，挽起他的胳膊道：“我带你去我家。”
好像，是那天……
“你……你给我记着！”
路上的行人被大雨打乱了节奏。有些人淡定地拿出备好的伞撑开，有些人零落地站在屋檐下，或是神色焦急地看着面前的雨帘，或是打着电话告诉那边的某个人，自己被大雨困在了这里。
易群愣了愣，气得手都抖了。
……
“不用了！”他忙道，“我可以自己走。”
但对方很坚决：“你别再跟我客气了，到我家先住着，如果你爸来了，我来帮你应付。现在回去难道你不怕吗？”
正当他要发作的时候，校园的晚自习铃声响了起来，渐渐开始有人往他们这里涌来。
面前的男孩指着自己，对旁边刚被揍了一拳，神情除了愤怒外还有些恍惚的男人道：“他是你儿子吧？你……”
沈煜升趁这个机会抓住易畅的胳膊，很快把他牵到了自己身后。
那时他觉得，他好像是有光一样。
内心交战之际，他转头看向身后，发现被拽着的人也扭头看向他。
易群诧异地看着这个板着脸的执拗男孩，失笑道：“小子，跟我抢儿子？”
沈煜升带人到了一个能挡雨的地方，把自己的校服脱下将易畅的脑袋罩住，用袖子在他的胸前打了个结。
他们两人都没有带伞，而公交站离家还有些距离。
“小伙子，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他笑道，“我儿子是你朋友？你上次帮了他我很感谢你，但是你要知道，朋友的有些事情，也是你管不着的！”
背着自己的人头发剪得很短，脖颈处留着清爽利落的弧度。他眼前浮现了他挡在身前时的那个背影。
缓缓撑起身体，他想借助朦胧的月光看清那个背影。
沈煜升定了定神，朗声道：“就算我管不了你的家事，但是你在校园里打人就是你的不对，如果你再纠缠易畅，我就去保卫处举报你。”
当男人的脚重重落在自己身上时，易畅脑中突然浮现了他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