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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光剑去而复返,这次直直的刺向胸口。

    噗的一声,长剑穿透他整个胸膛,从后背穿出。

    而方星剑像是轻飘飘的纸屑被撞下悬崖,落入无边无际的魔域深渊。

    温紫宜静静站在悬崖边,在众人的面前杀掉了自己的师尊。

    背后是或试探或惊讶的呼声,他神情晦暗不明,只盯着方星剑落下的方向。

    倏然回忆起片刻前带着血腥味的拥抱,却又很快被对他的厌恶掩盖。

    他收起柔光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心里却想着:

    终于可以换一个,更强大的师尊。

    *

    眼球是烈火一般的灼热,身心却坠入寒潭。

    在落下的片刻,方星剑有种命运的宿命感,好似他完成了任务,可以安安分分的死去了。

    可和他一同坠下来的,还有一把斩断生死的魔剑。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醒了过来。

    他脑子里凭空多了一册话本的故事,而在这本书里,他正是惨死的老好人炮灰。

    乐观开朗的小师弟是文中的主角,沉稳内敛的大师兄、天生剑心的小徒弟、杀人无数的鬼蜮至尊,甚至连上古时期的余魂,都是他的追求爱慕者。

    而他的死,只是让温紫宜接触师弟的一个契机。

    即使是全门派都唾弃的,魔修方星剑的旧徒,小师弟也愿意接纳他。

    甚至用心宽慰、教他宗门绝学,让温紫宜心甘情愿拜在他的脚下。

    可以说,“方星剑”的出生就是为了死。

    一同长大的情谊、舍命相救的恩情、还有平日里兢兢业业的付出,对话本里的角色来说,仿佛都不值一提。

    方星剑呵了一声,双眼蒙上一层阴翳。

    既然‘方星剑’的任务完成了,那他总算可以脱离剧情,做自己想做的事。

    剑修,修的就是冷静和专一。

    他灵台一片清明,虽然□□上全是伤损,但精神却是从未有过的自由。

    他们欠下的,就让他自己去讨回来。

    方星剑冷着一张脸。

    他命门被毁,不过是有微薄仙缘的凡人,要想恢复到以前的修为,难于上青天。

    但话本里记载着,魔域虽十死无生,却暗藏了无数机缘。

    他摸索着地面站起来,却听见手边有什么嗡嗡作响。

    第2章

    嗡嗡鸣响的是和他一起落下来的长剑。

    方星剑命门被毁,眼前黑暗,只有灵识还有些作用,能辨识清楚面前的东西。

    魔剑周身古朴,却覆上厚厚一层锈迹,看上去破旧又滞顿。

    然而方星剑知道它和看上去截然不同。

    他将魔剑握在手中的时候,只觉得人与剑浑然天成、融为一体。即使灌入灵气,魔剑也听从他的号令,锋利又迅猛的斩杀掉魔修。

    这绝不是把普通的剑。

    方星剑轻轻把魔剑拿起,纵使他浑身血污,鸦羽似的长睫下是一双灰白的双眼,眼下还凝固着干涸的血迹,但他却勾了勾唇角。

    霎时间,空旷无边的魔域宛如三月春绯。

    仿佛他不是被众人背叛、被爱徒弑师的落魄剑修,而是在花园中闲庭信步的世家公子。

    靡靡不知人间事。

    方星剑双指并拢,细细擦过魔剑的剑身,兴奋的颤抖从他的手指传进心底。

    方才心灵相通的感觉不是误解,这把剑和他有些缘分。

    方星剑不觉得魔剑灵剑有区别,人间的剑修也有作恶多端之人,握着魔剑就一定是心狠手辣的魔修吗?

    他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

    “凭着一把剑就要定我的生死,日后我要是执魔剑又杀回去,不知他们会是什么模样。”

    魔剑在他身侧微微震动,像是安慰。

    方星剑大拇指摩挲两下剑柄,神情却半点不落魄,双眼隐含期待,他实在想赶快杀回去,好报了一剑之仇。

    ——砰!

    一声巨响从旁边传来,方星剑心下一惊,倏地侧身闪到一旁阴暗处,灵识放出去观察外头的情况。

    魔域中不是暴戾的魔修就是残忍的猎兽,现在的他要是对上,几乎是全无胜算。

    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主人,这家伙已经偷跑四次了,要照我说,干脆断了他一双腿,把他牢牢锁在宫中!”

    “亏得主人如此喜爱他,真是不知好歹。”

    “若不是主人心善,你早就待在奴隶窟被活活打死了。”

    七嘴八舌的魔修们围绕在鸾轿前,其上坐着雌雄莫辨的紫发美人,端的是一派妖媚祸水的模样。

    方星剑自然不知,这人便是万朝城中最有名的魅魔——若君子。

    虽然名字里有君子,做的事却全是卑鄙无耻、抢掠□□的勾当。

    男女不忌,见着喜欢的就要抬回宫中当炉鼎,愿意的自然好,不愿意的就威逼利诱、强取豪夺。

    双修之法,修炼神速,一日千里。

    纵使是不起眼的魅魔,也让他混到万朝城中一个尊贵的位置上。

    若君子长睫微垂,地上半跪的小孩浑身沙土,漂亮的赤瞳死死的瞪着他,目光要是有力量,自己身上恐怕得留下不少血窟窿。

    可惜,若君子掩唇一笑:“我当你有多不得了,逃了四次,怎么还是撞进我手心中。”

    地上的小孩容貌只称得上是清秀,唯独一双赤瞳清澈见底,干净纯粹。

    他啐道:“呸!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当你的炉鼎!”

    若君子只轻轻挑眉,旁边人就瞬间读懂他的意思,上前便是一剂窝心脚将小孩踹翻过去。

    小孩连连翻滚几圈,紧捂住心口,唇齿间留下血痕。

    他身上的青紫太多,旧伤堆着新伤,区区一脚好像已经算不得什么大事,擦了擦嘴角的血,他又跌撞的爬起来,恶狠狠瞪上一眼,忙朝外边跑去。

    若君子哪里能让他得逞,单手托腮,另一手徐徐抬起,指尖点出几道闪红的微光,正中小孩的背脊,将他打的飞了出去。

    当初不过是看着有些姿色,便放进宫中。谁知这性格竟然这么顽固,让他激起了几分兴趣。

    逗弄宠物似的,由着他跑,又把他捉回来一顿死打。

    几番玩弄之后,旁边人利索的提出笼子,把人装回去。

    小孩浑身的血痕糊上黄沙,痛的止不住血,又被关进坚固狭小的笼子,恨得脖子涨红,吼道:“放开我!你放开我!”

    他紧紧抓住铁笼的栏杆,声嘶力竭:

    “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当炉鼎!”

    “你放开我......”

    声音到了后面,渐渐喑哑抽噎起来。他不过是十来岁的孩子,连日来的折磨和痛苦,早已经冲破了他的心理防线。

    “救救我,我不想......”

    若君子见他软化下来,又起了两分玩弄的兴致,让人把他从笼子里掏出来,绑上脚镣手镣,令他匍匐在地上跟着鸾车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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