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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生,太宰没脸回去见织田作留下的五个孩子,没勇气陪着中也恢复森鸥外在时黑手党的荣光,没能力去对国木田承诺安稳的未来。

    来到这个拥有太宰的血液、内脏的人面前。

    这个和太宰纠缠一生的费奥多尔,就像十一月的涅瓦河,安稳、冰凉,就连结冰也是静默无声,他的罪孽从不需要洗清,就已经成了莫斯科黑手党历史洪流的一部分。

    那两把□□各剩一发子弹,太宰对那枪支的型号再熟悉不过,□□的□□玩法绫辻行人教过自己,他们都会被一枪毙命。

    太宰的幼年被爱伦坡利用,小小年纪独当一面却看清世界的风云变化,不惜牺牲安娜老师和自己的性命也要操控未来,再把记忆留在最终的实验库里。

    “你也一样,”太宰抚摸着费佳精致的侧脸,“费佳在我计算好的未来,沿着我的旅途一步步走过来,何等精彩的一生。”

    作为行人老师的学生、中也和国木田的搭档、侦探社双璧之一,太宰都绝不能对费奥多尔手下留情。

    “砰——”

    如太宰所料,两个□□只发出了一声枪响。

    这是一个何等自由的世界,费奥多尔甚至会嫉妒现在的自己。原来太宰从未消失在费奥多尔的生命中,一直引导着、祝福着、诅咒着,为共同的未来付出了全部的代价,最终被幸运女神的眷顾。

    这人间本就没有太宰治和费奥多尔的一席之地。

    六岁的太宰不会料到,他的筹谋里葬送了孤胆英雄的两载春秋和江河万里,匆匆分离故事就此停笔。

    六岁的太宰不会料到,他的期待里毁灭了特务科的未来和侦探社的幸福圆满,死亡和苦痛久久盘桓。

    没有人知道曾经有个参谋官残忍到想要牺牲平民换取哥哥的平安,也不会有人记得死屋之鼠首领的基因和生命都被自家参谋官挟持,即使是到人生的最后一刻,他们依然抵死纠缠。

    太宰却在此刻茫然失措,六岁的自己一颗赤子之心天地可鉴,仅仅为了爱伦坡可以自由地写作,就在野心膨胀之下织了这样一张网。费奥多尔手上沾染了多少鲜血,太宰就对等地背负上了多少因果,他们长达十四年的人生博弈没有分出胜负,变成了两个孤独的罪人。

    费奥多尔抹了一把脸,他彻底败给了太宰。

    莫斯科天人五衰情报处的大厅悬挂着费奥多尔的画像,每个沉默的瞻礼日费奥多尔都会沉默地俯瞰城市,为了人间,他必须成为神明。

    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太宰,青烟上缠绕着一缕温热,费奥多尔已经做好了准备,去面对余生百年的孤独。

    “如果死亡是惩罚,我们竟要一起承受,”费奥多尔举起枪,“如果死亡是救赎,我们和无辜的人竟然也能拥有。”

    “开枪吧。”太宰终于如释重负地微笑,像是在绞刑架上接受横滨的审判。

    俄罗斯□□,即在□□的六孔弹夹里安置一枚子弹,通过转动□□随机停下的方式决定,被枪击者会有六分之一的概率被子弹命中死亡,但是优秀的黑手党成员可以控制弹夹停住的位置。比如西点军校天才行人老师的绝技,能轻易做到控制□□停住的位置,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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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宰知道这样的技术在黑手党中也许十分常见,即使费奥多尔开枪射杀了太宰,这个房间只剩下死屋之鼠首领一人逃出生天,太宰也备好了几包足以让费佳感染致死的病菌,他们必须同生共死。

    在费奥多尔新生的肌理和骨骼中,无时无刻都在祈求世界的文明和繁荣,祈求人间尚有善良和温柔,为此像一个布道的传教士一样四处奔走,一遍遍聆听那些被重复无数次的苦难。

    费奥多尔带着太宰六岁时的全部期待和心愿,即使被孤独和绝望浸透全身,即使狠心背叛唯一的挚友果戈里,即使是莫斯科到横滨血流成河,费奥多尔也未曾有过任何怜悯,痛苦的旅途也从未停下脚步。

    贫民窟的人们因为资本的力量无法翻身,底层人们因为没有知识和未来无路可退,费奥多尔决定牺牲一小部分人彻底改变人类基因和记忆,文明的传递能改变所有苦难者的命运。

    【一百二十】

    没有任何人知道神明在想什么,费奥多尔早已失去生而为人的认知,固执地催眠自己适应这份孤独,祈祷自己迎来一个不再绝望的结局。

    既然十四年前的太宰就开始计划今天发生的一切,并不断的把血液输送给尚在培养液中身体虚弱的费佳。太宰一定早在十四年前就清楚了费佳的全部基因序列,想要置他于死地易如反掌,即使是费奥多尔逃到天涯海角,太宰总会有办法让粮食和水变成费奥多尔的过敏原,让他受尽折磨虚弱而死。

    “把记忆传承下去,我们就一起走吧。” 费奥多尔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濡湿温柔,两把□□一把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一把指向太宰的眉心。

    按照太宰对他自己的了解,十几年后的太宰一定会以这样疲惫又骄傲的姿态来到费奥多尔的面前。

    面容精致的瓷娃娃少年缩成一团,他从来没有这么痛过。西格玛只能听到自己的气管发出嘶嘶的响声,周围的景象都像是在另一个世界,太宰先生的惊呼也渐渐远去。

    威尼斯的海风一如太宰当年在底特律落下棋子时的湿润甘甜,两人就此收手相拥离去未尝不可,史书上不会为此留下只言片语,天人五衰的第二把交椅和参谋官的香艳往事也会被葬送。

    “死亡不是救赎,”太宰笑着摇头,“还有多少可以注射的记忆,你我都是罪人,也是为了世界献祭的迷途羔羊,如果说神明需要牺牲孤苦无依的人们才能推动文明的发展,这样的神明,人间不要也罢。”

    安娜把未来托付给了太宰和行人,和无数个在历史长河中被一笔带过的人一样消失在了黎明前的黑夜,只有欧亨利小姐还记得她的样子,记得那场孤独疯狂的红色梦境。

    他的费佳更不会真的和他殉情,计划走到这一步,费奥多尔已经不再是那个在人间孤独的孩子,而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冷漠神明。

    六岁的太宰不会料到,他的布局里牺牲了一个不求回报施以援手的织田作,从此大阪成了伤心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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