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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戈里先生想离开这里么?”西格玛流露出不符合阅历的悲伤,“带我一起走,不然果戈里先生会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多可怕啊!”

    萍水相逢的合作关系本不该多问,但是一个电流实验过后身体虚弱的孩子,居然能承受住器官移植的排异反应活下来,这怎么想都不合情理,而且据他所知的威尼斯组织并不会给予实验体太多的照顾。

    “我走不了,”果戈里伸出手去摸西格玛的脸颊,“之前有一次我想离开,被费奥多尔告发,说我是个背叛者,除了天人五衰我无处可去,神威还在我身上安装了定位器,西格玛,我是那个捉迷藏输了的孩子。”

    涩泽龙彦把玩着手里的苹果,站在这个临时搭建的建筑物顶端,能看到窗外零落的灯火下晦暗不明的箱根山。

    银发青年没有接话,他几年前就和费奥多尔有过合作,也大体了解了费奥多尔的经历。

    “我有什么理由出手?” 费奥多尔捂着心口,“我的组织就是一个简单的情报机构,信仰比不过名噪一时的港口黑手党,火拼比不过兄弟组织Mimic,这世界不是依靠几个情报就能翻云覆雨,真正的实力和权力地位面前,能利用上的消息才有价值。”

    费奥多尔不是喜欢出汗的体质,为什么要动用这种程度的杀菌剂,涩泽龙彦心头一紧,却只见费奥多尔微笑着看他。

    “你猜到了?” 费奥多尔叹了口气,“我的身体自带免疫缺陷,现在的孱弱不堪也和这个缺陷有关,但是它唯一的好处就在于,我可以短时间内接受其他人的身体器官,而且因为感染导致的身体虚弱不会影响思考能力。”

    他根本猜不透费奥多尔的心思,这个拥有慈悲眼神的少年想要的东西他根本摸不透,而他渴望的一切却捏在费奥多尔的手心。

    “我陪果戈里先生坐坐吧。”西格玛微笑着端起珐琅彩金器的咖啡壶,白色丝绸手套折射出日光的辉煌,背离着阳光勾起嘴角,仿佛是乌克兰童话里走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神明。

    也许是费奥多尔实在是出类拔萃也未可知,涩泽龙彦笑了笑,戳了戳同僚毛茸茸的帽子。

    “我没事,”果戈里静静躺在西格玛的腿上,“黑手党是不会放我走的,从一个组织到另一个组织就是我的命运,只要我的才能还在,就无法得到自由。”

    夜深露重,天地间一片寂色,万物萧索,是世界的终极也是开端。

    涩泽龙彦叹了口气,他也顾不上这些。

    离开黑手党,摆脱被操控的命运,他会遇见好多个像西格玛一样的人。

    费奥多尔说,太宰最喜欢在夜晚从高处看一个城市,并非什么日新月异的绝世好景,只是静美到心机深重,黑夜可以掩盖住脚下的所有筹谋。可这也是天地之间万事万物凝固在时间长河的一帧,千百年前也有人仰望星河璀璨,那千百年后也该有人俯视人间烟火,不论身份地位,这一片夜空和山山水水,平等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西格玛眨眨眼睛,他听不懂,果戈里当然也不指望他能听懂。西格玛像一张白纸,对他来说世界上只有善恶之分而不存在灰色地带,喜欢就直接表达,不喜欢也会礼貌拒绝,这份干净几乎成了果戈里关于自由的最后一点念想。

    那个该死的死屋之鼠首领早就知道果戈里在这种独自留守的情况下会有提防而不愿意进食,特地选择了将麻醉气体释放在其他起居室。能够缓解药性的气体只存在于餐厅和食物,果戈里吸入的麻醉剂足以让他无法离开天人五衰总部。

    气质凛冽清净的俄罗斯少年像这个世界最精密的零件,明明是一个思维机器,却拥有着冷兵器一样的令人触目惊心的美丽,在费奥多尔的身上,看得见战争、侵略、杀戮……看得见历史演进的本能,任何的文字都是粉饰太平,所有的赞词都是空泛空洞不值一提的。

    第29章 中原中也的回归

    【九十一】

    可是他和西格玛都被人利用,像是怀抱着黄金走过大街的幼儿,也像是道德之心执掌杀戮的利刃,真实的情感和正直人格都不被允许,果戈里的血管里都流淌着黑手党的印记。

    但是绒毛能均匀到这种程度,就一定不是真正的动物皮毛,触碰起来微微滑腻的感觉更像是某种消毒气雾剂,一时又想不起。

    涩泽龙彦强压下心头的焦躁,这只是仿真的动物皮毛,堂堂死屋之鼠首领没可能囊中羞涩,仿真做到了这个程度,甚至是涩泽龙彦一眼看过去都误认为是上等白色貂毛制成,毛尖锋利。

    耳边传来西格玛的惊呼声,果戈里才意识到自己又被费奥多尔算计。

    在果戈里惊讶的目光中,西格玛把果戈里放在地板上躺平,郑重的亲吻了那象征着束缚和黑暗的伤疤。

    只能是当年的涩泽龙彦为自己而进行的隐秘实验,找回记忆都建立在身体康复的基础上,涩泽龙彦对于这个秘密守口如瓶。

    “我从来就不懂你的真实目的,”涩泽龙彦微笑的看着费奥多尔,“你总说威尼斯计划救了你,也能解救众生,又不见你亲自出手。”

    西格玛却还是个单纯的孩子,在自己的培养下变成了举止优雅意气风发的美好少年,他自然是不懂其中的阴谋算计,甚至是在费奥多尔面前也能坦然的欢笑,自然而然的相信费奥多尔不会伤害他。

    费奥多尔懵懵懂懂的时候不知亲人是何许人也,幼年时期失去养父母,被带去孤儿院流落在西欧,阴差阳错被发现智力远超常人。在威尼斯组织的脑电流实验中成为唯一幸存者,被天人五衰首领带走,植入器官悉心培养,在战争中扩大组织,直到取代果戈里成为天人五衰第二把交椅。

    作为一个失去记忆很久的青年人,他能在意的东西只有眼前,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生存多久又有什么关系?只是隐约记得,他曾负责威尼斯组织某个项目的实验,此后不明原因身受重伤,多年来进行了多次手术都难以康复。

    他摘下眼罩,金色的眼瞳里凝结了白桦树投过的阳光,漫山遍野的向日葵在微笑,可是一道骇人的伤疤破坏了这绝色的清俊容颜。

    一定是低血糖和费奥多尔的剧毒,不然果戈里怎么会头晕得更厉害。

    “你帮助我在横滨实验,就是为了寻找新的器官?”涩泽龙彦腾地站起来,“还是说你在躲避神威?”

    手感不对。

    他只觉得窒息,长时间未进食导致的低血糖在果戈里的视线里添加了许多幻光,晕染成漫山遍野的向日葵才有的色彩,仿佛看到故乡勤劳的人们抱着这太阳一样不朽的花朵,笑声直传到山岗的另一边。

    “这不重要,” 费奥多尔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涩泽先生像个无聊的大人,眼前的这点需求算什么,再说boss哪有追捕我的理由,想要帮你,就是想要看看这个太宰喜爱的城市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他隐隐约约的还记得,负责威尼斯组织实验的时候,在横滨,曾有某个实验体的基因拥有快速愈合再生的能力,但威尼斯计划却完全找不到这个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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