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狗名字(2/2)
“今日夏国庆典，先生没去凑凑热闹？”
柏琛唤了家奴进来伺候他把左边肩臂衣服褪了下来，再揭开裹缠的纱布，露出左肩一个贯穿前后的可怖伤口。伤口的痂还未脱完，夹杂着敷的药，红黑斑驳，狰狞吓人。这家奴年纪小，不由得“嘶”一声，甚是害怕。苏先生前前后后仔细查看了半天，又问了许多问题，才令家奴替柏琛重新缠好纱布，穿好衣服。
双方重新落座后，苏先生道：“这伤敷着的这药倒是不错的，但我曾到过一个塞外小国，在那里有一种罕见药草，治疗骨伤有神效。我正好随身带了一些，晚些时候我再配上其他药物给侯爷换上，再开个内服的方子，不消半年，侯爷左肩就算不能恢复如初，也不会再有大碍。”
虽然他不这么叫，别人也知道，但起个狗名字的羞辱意味令他愉快。
苏先生又道：“我看侯爷今日回得早，该是有些空闲了，可否让老夫替侯爷看看肩上的伤处？”
苏先生走后，柏琛仍留在花厅，慢慢啜饮一杯残茶。大石进来禀报：“侯爷，小石派人来说那贱狗回来之后就不吃不喝。”
“这才乖。”柏琛走到他侧面，打量着他布满鞭痕的后背，还有股间垂下的尾巴。转头吩咐大石：“晚些时候江师傅过来给这贱狗喂食清洗，你交代他再给找一双皮套，把贱狗脚掌也套上，省得脏兮兮地踩进我屋里。”
柏琛的府邸不算太大，封定远侯也是战后的事，他也不愿意再建新的宅子，一直住的是受封将军后皇帝赐的将军府。
“那倒要借侯爷府会客了。”苏先生斟着茶头也不抬，自然而然地说着。柏琛松了一口气，毕竟他邀请那两人之前不曾先问过苏先生。
苏先生摆摆手：“年纪大了，不爱看热闹了。”
“是。”小个子随从应道。
走进院门，就能看到前边廊檐下就拴着容简。他蜷着身子伏在地上一动不动，脸埋在胳膊下面，只能看到头套已经脱掉了。他前面地上是一小盆水，满满的，显然没有喝。
柏琛听说过苏先生医术精湛，但向来少为人诊治，如今苏先生主动开口，他当即先郑重谢过。
容简终于放弃地埋头开始舔吸盆里的水。
柏琛也不生气，站了起来：“你不说话就是同意了。大石小石，你们记着了？咱府里这贱狗以后叫小黄，记得跟江师傅也说一声。”
柏琛在容简面前蹲下来：“这名字怎么样？皇太子殿下？”
柏琛胸有成竹，冷冷地叫了声：“皇太子殿下。”
柏琛又道：“今日见到雷霆将军和九皇子殿下，他二人得知先生在客居寒舍，不日想来拜见先生，不知先生……”
这话一出，本来闭着眼活死人似的容简突然睁开眼睛，剧烈挣扎起来，被勒着的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几个字：“馨儿才十三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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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肩被洞穿的伤处，骨碎筋伤，久在军中，他也见过很多类似的伤患，结果都是残或半残。若是别的大夫敢夸口说还能恢复到没什么大碍的程度，他定然叫人拖出去打一顿。但这话出自苏先生之口，柏琛却是信的。
天气炎热，地上被太阳暴晒的地方烫得像是能冒出烟来。就算廊檐下太阳晒不到，他戴了大半天头套口环，必定干渴难耐。不肯喝水，大概是因为今日被牵到了鸿福台吧。虽然眼睛被蒙起来了，但听力还在，自然知道自己是到了什么场合，场上有些什么人。
容简又喝了两口水，把水盆往外推开一点，不喝了，人又趴伏下来，不搭理柏琛。
小石松开手，容简戴着皮革手套的手撑住身体。他脑袋低垂，身子剧烈颤抖。
柏琛听了，冷笑一声，放下茶盏，道：“随我去看看。”
“多谢苏先生。”柏琛起身给苏先生施礼。
他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脸上也还算干净。口环取下来了，但嘴唇干得满是裂痕。
柏琛走过去，守在附近的小石也过来了。小石抓着容简脖子后头的项圈往上扯，容简被迫支起上半身，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两人又饮了几盏茶，随意聊了些行军打仗时的见闻或番邦外域的新奇事，苏先生便告辞了，说先去把药准备一下，待晚饭后就可以给柏琛敷上了。
“对了，”柏琛突然想到，“还没给你起个狗名字，以后牵你出去，就算不露脸，一口一个皇太子殿下，别人可就都知道了。”
“是。”小个子随从应道。
柏琛在他面前踱了几步，冷笑道：“皇太子殿下真是硬气。本侯可是老老实实按着条约来对待你的，给你吃给你喝，不伤你性命，牵出去的时候也没让你露脸，如今你这是打算违背条约自杀吗？据本侯所知，云焕现在撑不起一场战争了吧。”停了一下，又笑了笑，“本侯听说你有个胞妹，本侯结发之妻过世已有数年，不如趁着大夏与云焕重新交好之际，求陛下与你父皇商议商议，把你胞妹聘做本侯续弦，以后与你一同服侍本侯，倒也美哉。”
“是。”一高一矮两个随从应道。
苏先生也站起来扶他：“侯爷不必客气，苏某与侯爷性情相投，又对侯爷的将帅之才满怀钦佩，区区举手之劳能为侯爷解忧，是苏某人的荣幸。”
“叫什么名字好呢？”柏琛露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右手拇指按着太阳穴，似乎在认真思考，“皇太子……唔……不如叫你小黄吧。黄色的黄，与皇太子的皇同音，算是小皇子的意思吧。”
内庭西侧的院落是他平日起居的地方，容简送来他府上之后也被看管在那里。
在容简方面，不管叫他什么，也好过叫他皇太子或他的本名。因此他低头喝水，并没有什么反应。
柏琛冷笑：“皇太子殿下，请喝水。”说罢示意小石放开他。
柏琛告了罪，先去把轻甲换成家居常服，才回到花厅，坐在罗汉榻小几的另一边，接过苏先生递来的茶盏，细细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