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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尘封记忆
当年,丞相之子席然不过年方十三,名声便已响彻京城。除却文采斐然能写得一手好文章外,他的琴技也另旁人望其项背,因此曾被冠以“琴学双才”的称号。
然席然有一个怪毛病,他鲜少露面于众人前,即使有客人来访府上,他也待在自己的庭院中不愿出来,听闻就连丞相也奈何不了他。
因此,知晓他样貌如何的人少之又少,更有坊间传闻丞相之子样貌丑极,不然怎会不愿露面于众人。
常珩原本也曾这样怀疑过。
那一年常珩十七,随父亲一起去丞相府做客,一个放风的功夫,他在丞相府的七拐八拐中绕晕了方向,忽然听闻近处传来琴音,便寻声而去。
穿越一片竹林,水榭楼台间,他看见一个少年身着白衣,坐在阁楼高台上。恍惚间,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闯入了不该闯入的仙境。
那妙曼的琴音、翻飞的衣袂、和少年淡漠的眼,让他一时恍了神,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呆呆地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对楼的少年弹完了一整首曲子。
曲终,常珩朝前挪了半步,还是走了过去。上楼时,靴底不可避免的与木楼碰撞发出声响,少年听见声音,转过身回看,一时两人都止了动作。
常珩陷于他出尘的气质和冰雕的面容,动了动喉结,还是开了口:“抱歉,迷路后不小心行至此处,想问该如何走回正厅?”
席然看着眼前剑眉星目的少年,虽然站在阶梯上也能看得他出身姿笔挺,气质卓然。
他静了静,复开口:“这里不好走,我带你一程吧。”
“敢问,公子是何人?”
席然朝他弯了弯嘴角,“席然。走吧,我带你出去。”
常珩跟着席然的脚步,下了楼,一边暗自思忖,果然坊间传闻都不能轻信,明明是风光霁月的一个人,居然被谣传成了另一个样子。
“你不好奇我是谁吗?”常珩盯着身前熟悉地拐弯带路,未曾回头的单薄背影,有些好奇。
“嗯,你应该是常将军之子常珩吧?”
“原来你知道?”常珩挑了挑眉。
“猜出来的,常将军这几日要来拜访,瞧见你年纪和气质也相仿,不会出错。”席然停下脚步,指了指前处的建筑:“转个弯过去便是了,我就不带你过去了。”
明明迷路时走了这么久,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常珩原本还想再跟他说几句,这下也只能作罢。
他看着转身想往回走的席然,一下叫住了他:“你弹琴很好听,那个……有缘再会。”
席然转过身,笑着对他点了点头,一时间仿佛黯淡的竹林间都亮着光。
他道:“再会。”便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常珩又看了他的背影好一阵,才走回正厅,脑海里却充斥着那出尘的白色背影。
原本他想着,等过一阵便再来拜访,跟席然多聊几句,却不想,不到一个月,丞相府便发生巨变。
丞相被当朝天子指认勾结敌国,联合外敌策反本朝,下令满门抄斩。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也没有席然这个人了。
过后两人没有多聊天,常珩担心水凉了容易感冒,泡了一会后便将他抱起,衣服刚穿好,就有下人来敲门禀告大夫已在门口候着了。
常珩让苏岑去床上躺着,一面让大夫进门跟他交谈,等到再回头,席然在床上躺得十分端正,模样乖顺,看得常珩心里一软。
大夫走上前,翻看了一下他的伤口,岩石划伤的皮肉被浸泡得发白,好在伤势不算深,好好处理的话可以不留疤。
大夫对伤口简单进行了清理,后走到外头对将军说:“病患额头上的伤势无大碍,近期只要注意不要沾水定期换药便好,饮食方面也要注意忌口。我留意他从前应是失去过记忆,这次在外力冲撞之下忆起了从前的部分回忆,一时精神受了刺激,近日还需好好安抚,或许在刺激下还会再记起其他东西。”
将军点头,让身侧的侍从拿出赏银,将大夫送出府外。
等回了房,常珩见席然还是一副睁眼发呆的模样,走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
席然回过神,将注意力落在了他身上,朝常珩眨了眨眼睛,小声说道:“将军?”
“嗯。”常珩应了一声。
他对席然说:“你先不要想这么多,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我明天告诉你,现在,休息。”
席然睁着眼,只是将目光看向他,一眨不眨,未曾移开视线,像极了刚出生的幼鸟,对身前之人充满了眷念和依赖。
常珩被他看得一阵心软,忍不住在他身侧坐下,摸着他的头发对他说:“睡吧,我在旁边陪着你。”
席然乖巧地点点头,闭上了眼。
常珩坐了一会儿,感觉席然应该差不多睡着了,刚直起身,就被席然轻扯住衣袖。
他回过头,发现席然只是浅睡,他一动身席然就迷迷糊糊地醒了,不安地抓着他,“别走……”
常珩觉得有些好笑,他轻拍席然的手背,对他解释:“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席然听懂了他的意思,松了力气,又闭上眼。
常珩回府到现在只不过换了一身衣服,他先去简单沐浴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再走到湖畔旁,准备处置先前让席然坠下水的二人。
薛凌和黎争还站在原地,看上去有些疲乏,显然是担忧将军会如何惩罚他们。见到将军前来,两人站直了身姿,老老实实地看着将军。
“解释一下?”常珩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淡漠地看着他们,神色冰冷。
两人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被将军冷眼一扫,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失了自信,薛凌有些结结巴巴:“我、我们只是想捉弄一下苏岑……”
黎争揪着自己的衣袖:“薛凌没想到他不会游水。”
常珩目光看向薛凌,“所以你把他推下水?”
“不是的!我没想把他推下水!明明是黎争……”薛凌百口莫辩,眼神恶狠狠瞪向黎争。
常珩不想听他们争辩,冷哼了一声,“我没想到,我不在府内你们敢如此大胆。是不是我再晚一个月回来,府内就要出人命了?”
“不……”薛凌想解释,徒然地张嘴却更显得他的言语苍白无力。
黎争站在一侧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不用多说了,是我平时没管教好你们,正好,借此机会你们好好静一静。”
薛凌、黎争闻言一颤,紧张地攒紧了拳。
“杖责二十,闭门思过,一个月不得外出。自行去管家那里领罪。”
薛凌霎时间抬起头来直愣愣看向常珩,看起来有些不可置信,黎争则是愤懑地询问,“将军,我也一样吗?”
常珩罔顾黎争的不满的神色,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转过身离开。
常珩回到房内时,发现席然已经醒了,侧着身睁眼看床帘上的花纹。
“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常珩脱去外衣,躺在席然身侧。
“我刚刚就没睡着……”席然转过身,面朝他,睁着眼直直地看着他。
“嗯,那你现在要睡吗?”
席然摇了摇头,“我不困。”
“那你想跟我说说话?”
席然点头。
常珩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你想跟我说什么?”
席然闭了闭眼,轻皱着眉,道:“虽然是恢复了记忆,但还有很多事我记不清。我只记得家里事发之前的情境,还有……我为什么会进南馆。”
常珩没有说话,但他在认真聆听。
“那时管家的儿子顶替了我被抓走,但我仍冒着很大风险,我需要有个地方躲起来。我被父亲一位旧识相救,那时,跟父亲有关系的朋友都受到了监察,他无法,只好把我暂时托付于南馆,那里相对来说也是最安全的,至少,没有人会想到丞相之子会沦为风尘中人。”席然睁开眼,嘴边流露出浅笑,看上去却有些嘲讽。
“他走之前对我说,过段时间便会接我回去。但由于一时受到的刺激过多,我变得抗拒一切,甚至不想活下去,被强行带到医馆封住穴位,暂时忘却记忆,直到遇见你。只是我一直没等到他,现在想来也许当时出了事。”
常珩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他的手,“都过去了,现在你在我身边。”
席然愣了一下,浅浅笑了。他抱住了常珩的手,让他围住自己,再钻进男人宽厚的怀里,贴着他,声音有点闷:“嗯。”
常珩紧了紧,说:“你现在需要休息,别担心,小憩一会儿吧。”
“你别走。”
“好。”
席然闭上眼,沉沉睡去前,他却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他无法真正松懈下来的原因,是因为恢复记忆之后,他便有一个无法忽略的疙瘩。
那便是,当年家族被灭门一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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