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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租屋的隔音并不好,厨房里锅碗瓢盆磕碰的哐当声在浴室听得一清二楚。许晏静默了片刻,关掉喷头,扯过一条浴巾就往厨房走去。客厅已经开了空调,走出来时,冷风恰好吹到许晏身上,他赤着足,走到付司行身后,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厨房抽油烟机显然不比付司行别墅那个,油烟的味道都弥漫到了客厅。付司行挽着上万的衬衫衣袖,刚将汤合上盖子,就感到了身后有个东西黏黏糊糊搂住他的腰贴了上来。

    “怎么了?”付司行有些意外。

    身后的人没说话。

    许晏今天明显不对劲,付司行却没再问什么,他关掉灶台的火,将许晏揽起放在料理台上,一米八的个子他好像也可以毫不费力地轻易抱起。男人轻吻了一下他的眉心,揉着许晏额角叹道:“会感冒的。”

    “没事。”许晏被他揽在怀里闷声道。

    “我明天要送夏青岚去机场。”付司行的下巴搁在许晏头顶,顿了顿:“后悔让她接触你了。”

    “为什么不让她接触我?”许晏好整以暇玩着他的领带,向下拉扯了一下:“怕她说漏嘴你在外面包养小白脸?”

    付司行被迫俯身,无奈道:“许晏。”

    “我曾经希望你能对我厌倦,像你公司高管那样包养几个三房四妾,转移对我的注意力。”许晏低声道:“可你每天还是要回来折磨我,你一边说爱我,一边毁掉我。”

    付司行默不作声将他抱得更紧了。

    “付司行,我还没完全没原谅你,我只是累了,想顺其自然一点。”他仰起头,这个位置刚好能吻到男人的喉结,许晏的眼神暗了暗,他将想法付诸行动,一口咬到了付司行的喉结。

    付司行闷哼一声,那股酥麻感还没捱过去,许晏已经开始像过去那样,小猫咪似的轻轻舔舐着滚动的喉结。

    男人的指尖蓦然收紧,抓着许晏手腕的指尖都泛了白。他垂下头,准确找到怀中人的唇,凶狠又暴躁地吻了下去。

    嘴角被咬破,许晏吃痛地蹙眉。

    他有点后悔招惹这男人了。

    跟野兽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许晏憋红了一张脸,呼吸不畅,付司行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他,将怀中的人抱进卧室里,从衣柜拿出一条干毛巾边给他擦拭湿漉漉的头发,边迟钝地问道:“你不高兴,是因为夏青岚吗?”

    许晏擦过嘴角的伤口,冷哼一声:“你怎么不说是因为你。”

    付司行只好沉默地擦干许晏的头发。

    过了好半晌,他才将怀中的人擦拭干净,许晏起身去衣柜找衣服,付司行坐在床沿上看着他,等许晏起身套上衣服,付司行才道:“许晏。”

    许晏从衣领中探出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我说过,你问我什么我都会答。”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不心慈手软的男人难得在爱人面前笨拙了起来:“我看不出别人情绪,所以,别一个人生闷气。”

    许晏闭了闭眼,翻下衣角:“我在想,为什么和我领过证,曾和我做过最最亲密事的人,我会不了解他。”

    “夏青岚……”

    “她没和我说。”许晏没来的一阵烦躁,揉乱了湿发:“她只和我说你要去英国,你要去继承夏家,你妈妈家在英国是贵族。可是付司行,为什么这些话我要从别人嘴里才能听见?”

    付司行愣住了。

    卧室重新陷入安静,许晏揉了揉额角,感觉右手别人牵住,付司行将他拉到身侧,轻声道:“先吃饭,吃完我都说给你听。”

    两个男人,饭吃得快,餐桌也收拾得快。

    他们坐在沙发上,许晏切了今天买的水果,有付司行喜欢的,也有自己喜欢吃的。

    “夏家有精神疾病遗传史。”付司行双手交叠,长腿搁置在毛毯上,沉声道:“字面意义上的。”

    夏家在早些年将产业搬迁至英国,付司行的外老祖父有精神病,当时在国内杀了人,闹得大,不得已举家去往大洋彼岸的另一端。幸运的是,付司行的外祖父没遗传此类疾病,但偏偏在这时候他们生下夏黛山。

    夏家对大女儿很是宠溺,夏黛山自然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她漂亮、聪明、细心照顾弟弟妹妹,受到很多人喜欢,直到她考上了牛津。

    她在牛津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叫付慎。

    付慎是个儒雅的谦谦君子,他长相帅气,温柔待人,在金融方面更是有着出类拔萃的天赋,是个天生的商人。所以在选择伴侣方面,他秉承着商人的特性,在众多追求自己的女孩中挑选了最最适合自己的人,夏黛山。

    可夏黛山有病,是个疯子。

    还将自己隐藏的很深。

    她在付慎面前矜持有度,纯洁得像刚刚绽放开的花蕾;在付慎不知道的地方,她用特殊手段将靠近付慎的女孩们全部挤走,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他。

    在付慎作业小组里有个学姐,和付慎一个家乡,碰巧又和付慎同一个导师,经常指导付慎学业,他们在一起交流的时间甚至比夏黛山和付慎在一起的时间都要长。

    付慎觉得学姐只是长辈,并没有对他有多少心思,夏黛山不依不饶,为此闹了好几次。

    夏黛山瞒着付慎,暑假将学姐约出来,谁也不知道夏黛山对她说了什么,但第二学期开始,学姐自己退学了。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等到夏黛山毕业后,付慎和她订了婚,才又在新闻上看见当年那个学姐的消息。

    她的尸体在泰晤士河被打捞上来,脸上和身上都被划了十几道痕,旧伤新伤加在一起,身份又无法确认,别人都当她是出来偷偷卖的妓女。

    当年妓女的命不值钱,死了都没人知道。

    那时的夏黛山比大学时更加成熟,更加美艳动人。她就坐在付慎身边,听他惋惜学姐以前的才华,一听到他要给学姐操办葬礼,她温柔的分担了未婚夫善良的责任心,对他说:

    “我来吧。”

    第41章 相信我

    葬礼很盛大,当年认识学姐的人几乎都来了,哭的哭,哀悼的哀悼,夏黛山穿着黑裙,撑着黑伞,站在墓碑旁冷眼看着这一切。

    付慎在不远处朝她走来,她又笑了,眉眼弯弯,像个落入人间的精灵。

    毕业后第三年,付慎被牛津评为荣誉校友,他辞去在华尔街的国行高管工作,准备回国单干之时,夏黛山怀孕了。

    怀孕的夏黛山易躁易怒,变得不像从前那么温婉,她在付慎面前发不了火,气全撒在保姆身上,导致保姆们换了一个又一个。由于两人只是领了证,没有办婚礼,现在怀孕难免被人说三道四,付慎提出补办婚礼。夏黛山看着自己逐渐隆起的肚子,越来越苍黄的脸色;再看着付慎越来越风光的事业,招揽了比自己漂亮能干的女秘书,终于绝望的意识到,付慎没了她照样能风生水起——因为他是那么的优秀。

    她拒绝了婚礼,并且开始恨肚子里的孩子。

    虽然付慎并没有嫌弃她,也给了她无微不至的关心,每晚都准时回家,她还是歇斯底里的在心里发疯,她想要那男人无时无刻都在自己身边,哪也不能去。

    在这种几近抑郁的状态下,付司行出生了。

    “她很讨厌我。”付司行双眼直视着前方,眼瞳几近漆黑,任何光都无法窥探其中。他的言语随便,好像在谈与自己无关的事:“从我出生那天起。”

    “她想打掉我的,曾经我听保姆说过她差点流产。可这是付慎的孩子,是夏家的孩子,她有心无力,没有处决那孩子的权利。”

    流产……那孩子……

    许晏的心传来一阵刺痛,像细针尖一般扎进心里,摸不到也碰不着。

    付司行继续道:“她讨厌我,却对我控制欲很强。也许是怕了付慎差点脱离她的掌控,我是属于她的东西,我必须在她的扭曲之下长大。”

    付司行顿了顿,看向身旁的许晏。漂亮的人儿轻轻蹙着眉,难得安静乖巧地听他说话,眼中的流光仿若静止,少了些灵动,却多了些郁结。他拉过许晏的手握在掌心——几近冰凉。

    “别听了。”男人叹了口气,将身旁的爱人搂在怀里,劝慰般地亲吻他的眉心,亲吻他沾着湿气的鬓角。他对自己可有可无的过去早已在成长中摒弃,任由它无疾而终地消散在自己生命的轨道。可如今重新被提起,像打开了一个尘封数年的潘多拉魔盒——也不知道谁受得的影响大些。

    他不想让许晏伤心,也不想让爱人觉得自己可怖,是个遗传精神病的疯子。

    因为他在某些时刻也控制不住自己,比如藏獒主人……比如谢珩……再比如许晏……

    付司行从沙发上站起了身,想找吹风机给许晏吹干头发。他站起身的那一刻,手忽然就被一股力道拉住,手指被攥得很紧,用力到指尖泛白。

    “去哪?”许晏拉住他,沙哑地问道。

    “找吹风机。”付司行回眸。

    许晏颓然放下手,那双曾经发亮含笑的眼睛如今明显灰暗了一度,他直勾勾地盯着付司行道:“她曾经也把你关在房间过吗?”

    付司行一言不发。

    许晏深吸一口气:“她曾经也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你吗?”

    “只要你稍微违抗她,她就会打你折磨你吗?”

    付司行缓缓道:“关、打、折磨,是常态。”

    有些伤痕会随着成长淡去,有些却像烙印在身上一样,张牙舞爪地盘踞,耀武扬威地蔓延,狰狞又恐怖。

    “就像我对你一样。”他淡淡补充道:“我知道这是错的,许晏,我只是……”

    只是不想让你离开我。

    许晏抬头,红着眼眶瞪他。

    付司行在他身前半蹲下,抹过他眼角的泪痕,又牵起他的左手,俯身亲吻他手腕上的伤痕。许晏颤了颤,付司行将他的手扣在掌心,深邃地看着他:“怕吗?”

    许晏毫无笑意地扯了扯嘴角:“怕,让我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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