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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你站太外面了。”他淡道。
不知何时降下的大雨将沉闷的空气冲了个透心凉，雨滴几乎是砸到地上的，可真真正正心凉的却是田地里还未来得及做任何防护措辞的农民。许晏透过窗户，看见大批农作物被雨水淹没，河道极速地涨水。那一刻，知了蝉鸣歇了声，天边分裂的闪电泛出一道白光，“轰隆”一声巨响，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不是幻想，大地是真的在颤抖，一道闪电击中远处的山林，大火顺势而上，席卷了整座山林。
“惨了，树如果烧光……”
泥石流就真的要来了。
大雨泼洒倾斜，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校广播警笛声骤然响起，机械女声夹杂着电流，把气氛烘托的更为凝重：“现下放通知，现下放通知，所有人前往学校避难！所有人前往学校避难！”
“泥石流在即，请各位村民速速去学校避难！”
第22章 快逃
即便头上下着雨，山头的火势也不见衰弱，那大火越烧越旺，直到一颗颗树轰然倒塌，山头开始有了震动。轰隆隆地倒塌声接连响起，在大雨地冲刷下，一部分泥土已经随着雨水冲到了堤坝前。
“快走！快走！”
“拖家带口的快点。”
村里已经有一部分人先跑上来了，许晏这才看见那位一直听说的村长，五十几岁的年龄，挺着啤酒肚，跑起来像个灵活的球。
“这次难道真的要发生山体滑坡了吗？”村长抹着泪哀嚎道：“我才上任不到两年啊，这下要怎么办。”
“他上任两年，不重修堤坝不补贴农活，听说还贪污了上面拨款补贴贫困村的钱。”谢珩在许晏身边冷哼了一声：“如果堤坝撑不住溃坝，他这村长也别想当下去了。”
“这个村子人这么少，就没人举报他贪污吗？”许晏蹙眉问道。
“听说平时对大家挺好的，经常联络各界商业成功人士来募捐，今天那位老板就是一个，还好一个就是我们。”谢珩指了指自己：“我在某机构看见这座村庄才决定要来的，只是没想到一个人腐败会深入到这种程度，连村里最根本的保障也不愿去重修。”
许晏沉默了，看着那位村长做戏般地抹脸，懊悔地倾诉，撇过头不愿再看了。
雨仍旧一直在下，这时的风也跟着吹起来了，裹挟着暴雨成了倾斜之势，山头的火总算被浇灭了一点，却还是有几颗被烧毁的树接连倒下。
来学校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拥挤，大家纷纷清点人数，就怕遗漏几个人。老师们拿着扩音器大喊注意家人是否在场，尽快联系。这时山头轰隆一阵巨响，石块似乎正在以肉眼所见地滚落。
在场的人顿时惊叫万分。
“遭了，我家老汉呢？！”一位妇女在人群里激动了起来：“我家老汉去修堤坝怎么还没回来？”
“我家那位也没回来！”
众人顿时慌乱成一团，四下呐喊找人，人潮涌动起来，许晏不知被谁推了一把，前方窜出一个孩子，许晏支撑不住，护住孩子的头和他一起扑倒在了地上。
“许晏！”谢珩连忙伸手将他扶起，如果造成脚踏事件可不是开玩笑的。
许晏勉强稳住朝谢珩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看着怀中孩子道：“怎么了，怎么又突然跑过来？”
是早上带他们来学校的孩子。
此时孩子红着眼，踮起脚尖四处张望什么，眼看着他又要被挤走，许晏只好将孩子护在自己身边，孩子下意识想要挣脱怀抱，却被许晏轻声喝住：“别动，这么多人呢，再摔倒了怎么办？”
“我爸爸……”孩子哽咽到话都说不出来，焦急地拍打着许晏的胸膛：“我爸爸不在这里，我要去找我爸爸。”
“这么多人，你爸爸肯定也在找你，你要是乱跑他不就找不到了？”
“可是爸爸腿不方便。”孩子红着眼眶，眼泪在打转，却倔强迟迟不肯掉下：“爸爸平时走路很慢，肯定跟不上他们，我要去找他。”
“现在雨下这么大，你出去也是让他担心。”许晏抹了抹他的眼泪：“是个男子汉就别哭了，在这里等爸爸来好不好？”
孩子只好点点头，勉强同意了。
大地不断震动着，山头的泥土滑坡，雨下得又狂又密，仿佛要将一切都冲垮。
“灾难。”谢珩叹了一口气。
许晏惶惶不安地抱着孩子，人群的慌乱、自然界的报复，竟是那样直白又沉重的降临到了这个偏远的山区。他从未感受过末日般的慌乱，在这一刻，生命好像悬挂在了高处之上，脖颈上的衣领只需要轻轻一松，就可以跌入深渊。
“那位老板呢？！”忽然，身边那位圆滚滚的村长停止了抹泪，惊恐地四处张望：“我怎么没见到那位老板？”
周围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村长，你昨晚不是安排他去宾馆住了？”
“我叫你们看着他，人还在发高烧，为什么没人去叫他！”村长怒气横生。
“泥石流都快来了，谁还顾得上……”
“他命比我命还重要！他要是出事我也完了！”村长在一旁着急之时，滚落的石头沉重砸在了堤坝上，远处传来一声坍塌的巨响，堤坝承受不住了。
在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滑土如同洪水般冲向山脚宾馆，那栋宾馆不过是经年未修的房子，水流一波波冲撞上去，仅仅三层的楼房开始掉下土块，在最后的冲撞中，它终于支撑不住，整栋楼轰然倒塌。
大地震了三震。
许晏的心像是被揪在一起，他本该庆幸自己不在里面，可这种懊恼到极致的情绪又是什么，他无意识捏着眼前孩子的肩膀，孩子吃痛，皱眉回头看他，却发现他脸色竟然苍白如纸。
“哥哥，你怎么了？”
他要失去了什么，那栋残破不堪的楼房之下，他到底在后悔些什么？
那股势头似乎被宾馆阻拦了一点，雨丝毫不停歇地下着，推倒了树木，自高处而下，向村庄冲去。
不要……快逃……
“不要……”
“许哥，怎么了？”身边的陆一舟扶了扶他的肩膀：“你脸色怎么那么苍白？”
“我……”
“许晏，泥石流势头是往东，不会往我们这里来的。”谢珩缓声劝慰道。
“不是，不是。”许晏喃喃道，他看向陆一舟，眼眸睁大，捏着陆一舟肩膀低声道：“你在车上看见了谁？你在车上见到的老板是谁？”
“许晏？”
陆一舟没见过许晏这幅魔怔的样子，但还是磕磕绊绊地回答，大气也不敢出：“许哥你也在那次酒会上见过呀，就是和你说话那个，叫你把什么球带回去养……”
许晏瞬间像是泻力般靠在墙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晏，发生什么事了？”谢珩低声询问。
“付司行……”许晏看着谢珩的双眼，里面清晰映出了他惊惶的神色：“付司行是那个募捐的老板，他现在会在哪……？”
第23章 我很开心
“那个募捐的老板是……付司行？”谢珩显得有些难以置信，蹙眉道：“现在这状况只能等雨停救援队来了再说，没关系付司行不一定……”
“我以前想他死来着。”许晏闭了闭眼，脱力般靠在墙上：“谢哥，我以前很想要他死。”
谢珩看着他，安慰的话如鲠在喉，沉默了下来。
“我割腕的时候在想，我这样到底在惩罚到谁，付司行吗？他那么冷静淡漠的人，也许连鳄鱼的眼泪都不会为我流。”许晏颤抖地遮掩住了双眼，手心有些湿润，他自嘲自己懦弱无能，在这一刻，却连声音都哽咽了：“可是，我又在某一瞬间觉得，如果我要他的命，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给我。”
那是一个星月交辉的长夜，月光随着飘起的窗纱洒进了屋内，可惜如梦如幻的景象维持时间并不长，眼前的光景影影绰绰，逐渐变得镜花水月。许晏觉得自己的手腕在潺潺地流着鲜血，一缕一缕的血丝散逸在盛满冷水的浴缸中，不冷，甚至还能感受到温暖。
门咔嗒一声被推开，是付司行打完急救电话回来。他打开灯蹲下身，冷不丁的光亮让许晏眯起眼睛，这才看清眼前男人的动作，似乎要按照医生嘱咐开始给他做紧急处理。
止血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很快被鲜血浸透，许晏的额角不断冒出冷汗，身体忽冷忽热，意识好像飞到了外太空。一瞬间，手腕蓦地一痛，什么部位被付司行掐住止血。借着短暂疼痛的一刻，许晏眼眸聚焦，稀奇地看到眼前男人紧抿着唇，竟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个人可是付司行啊，那个在商场上能面无表情把自己对手击败到溃不成军，能将一个公司起死回生，让全公司上下将他的话奉为圭臬——
可是付司行，你现在又是什么表情。
他虚弱不堪，咧开嘴，想笑，却连笑也变得相当费劲。
“别动了。”眼前男人似乎在隐忍着怒气，眼眸里全是冷意。他捧着许晏的手费力止住了血，几分钟下来，两人身上都沾满了鲜红。
“你在……你在关我的时候……想到过这种结局吗？”许晏无力地垂着头靠在浴缸上，发梢结成一绺，湿漉漉的，带着血腥味。
付司行没有说话。
拉锯的沉默像是钟鸣的回音，荡开的声波一层层衰落，最后落到心里时，连心中那根弦也无法拨动了。
“我要死了，付司行……”许晏喘着气，眼前彻底黑了下来，他觉得自己是在笑，是在咧着嘴笑。啊，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好像也不是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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