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2/2)
人在快死的时候脑子往往是最灵光的，再无药可救的蠢货都可以爆发出来最大的智慧。
一切好像都有了解释。
“我”他咧着灰黄的嘴唇笑，强烈的恨意给了他异乎寻常的热切生命力。
容恕洲转过头，一只傀儡恭敬地侍立在一旁。
“我养了三条狗……一发情就满地撒尿……我还……按着他……让狗给他配了种……”
容恕洲一身白衣胜雪，不耐地看着地上的人，他轻轻一弹指，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无数巴掌大小的黑红蜈蚣蜘蛛从四面八方爬来，迅速把地面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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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得认命。
脑子里就像有成千上万光怪陆离的幻景一齐涌入，太多了，他什么也看不清。
“我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那便以此为凭！”
这玉玦他很熟悉，是冗虚派以前逢年过节给弟子惯例的笔墨玩物外，用来压盒凑数的。
“赏你的，哈哈哈哈哈哈。”
如果说戚涣是靠一身狠劲，容恕洲就是真正的会投胎。
龙族几万年生出的一个神只后裔，命定的天之骄子，一出生就落在别人一辈子到死都碰不到的地方。
他瞪着一双浑浊发黄的小眼睛，看见容恕洲腰间缀着一块雕刻粗糙的玉玦，此外再无任何配饰。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看上他了？”他鼓动着肥大的鼻子，一个鼻孔里还吊着半只蜈蚣，他像是感觉到痒，还用力抽了几下。
陆年难以置信地看着戚涣手里的一只白玉蛛。
容恕洲的存在，就好像上天开给所有人的一个巨大玩笑，对这残忍的幽默体会最深的，就是戚涣。
“你是……我哥。”戚涣伤重，声音就虚弱的有点温软。
他揽着戚涣的后颈，迫急地看他“你怎么取出来的？你现在什么感觉？你记得我是谁吗？”
那个，那个人……
所有人都以为容恕洲和戚涣是水火不相容的死敌，谁能想到，容恕洲竟然喜欢戚涣。
他整个人都被虫子填满了。
高杨也一直打心眼里的恭敬，这种世家大族的公子一举一动都是实打实的尊贵。
冗虚派是个很现实的地方，只看第一，不看第二。
“你看上他了是吗？”
“他早就被……千人……骑万人踏遍了”
戚涣摇摇头，“其他的，还是想不起来。”
地上层层叠叠冲洗不干净的血夹杂在石缝里，像是一摊黏糊糊绞烂的豆腐，满脸黑肉的秃头男人趴在地上，像只被垫在桌子腿下的癞蛤蟆，鼓胀着肚子抽搐。
他的舌头已经被毒虫撕咬殆尽，只剩下一点软烂的肉筋。
他一张口，就有蜘蛛从他嘴里爬出来，周身被他的涎水浸的亮晶晶的，反射着惨白的光。
“把他命保住，五刑受过之前，别让他死了。”
容恕洲与戚涣不同。
高杨突然失心疯一样大笑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高杨费力地抬起他短粗的脖子。
容恕洲面容冰冷凛冽，不喜不悲。
高杨提着肥大的舌头，断断续续说不完整话。
容恕洲漠然俯视着他的丑态，仙家高矜，眸覆冰霜，站在冲不尽血垢的刑狱，如身处琼林玉宇，圣所高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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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容恕洲。
“他扭得可爽了。”
他有多少年没听见这样一句哥了？
“是你……”
浑身上下都被撕咬啃噬，密密麻麻的爪子在他的喉管中爬，带来灭顶的恐惧和剧痛。
高杨在地上翻滚哀嚎，试图碾死身上的虫子。
毕竟天姿在那摆着，不管戚涣怎么拼命努力，容恕洲还是常常压戚涣一头。
像是突然找到了报复的筏子，高杨扭着肿胀的身躯大笑。
高杨已经不能动了，整个人都像充了气的羊皮一样肿起，被撑薄的黝黑皮肤布满血洞，能隐隐看到里面有东西在爬。
自从戚涣懂事后，从来都唤他兄长。恭谨，敬重，却生疏。
黑红的甲壳叠满了他的身体，像是一块黏了一层又一层芝麻的糖糕。
可是数不清的毒虫很快爬上他肥硕的身体，将他埋成一个蠕动着的包按在原地，不断有蜈蚣爬进他的嘴里，鼻孔中，他的肚子迅速涨大，隆成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操过他的人……可多了，他师父……他徒弟……是个人都……操过他。”
这才对。
“怎么……是……”
不少弟子嫌拿着麻烦，常常随手赏了下人，他也得过不少，成色不好卖不上价，只能当两顿酒。
陆年扶着他的后颈，闭了闭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没事，你究竟怎么取出来的？伤到没有？有哪觉得疼吗？”
高杨啊啊的叫起来，拼命朝容恕洲方向挪着笨重的身躯，他想不明白自己有哪能得罪了这种家世深厚的公子哥，连滚带爬的哭嚎。
高杨还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高杨狭小的眼睛里炸起怨毒的光。
“不管是谁……来他都撅屁股。”
太乱了。
“我会让你活着，看到所有人来。”
“你能把……所有人……都杀了吗？”
高杨本来还想说什么，眼睛却彻底变成一团浊黄。
陆年一窒。
但是那玉玦上本没有任何雕花。
容恕洲搜了他的魂，三魂刮了干净，彻底变成了一个傻子。
那些虫子好像很怕容恕洲，远远避开他，于是满地层层叠叠让人头皮发麻的爪子上就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空地。
他牙缝里挂着一只蜘蛛腿，趴在地上嘿嘿傻笑。
“你！你怎么知道的？你疯了？”
高杨觉得这样“尊贵的血”才理应当主子，像戚涣那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费尽心机爬上去了，不也还是被人弄下来。
冗虚派规矩很多，容恕洲作为龙族神子，算是上宾，下仆不能抬头看。
在高杨瞪大的目光里，容恕洲一挥衣袖，无形的灵力将高杨高高抡起，摔出数十丈远。与此同时一枚极细冰锥从指尖飞出，正中眉心。
“他……噜”
“我操过他。”
噬魂蛛这东西，顾名思义，靠吞噬人神识为生，骤然取出，想不起也是正常。
这是他第一次看清楚容恕洲的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