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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个声音，帕雷萨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声音，似乎是在骂人。实话实说，洛尔一直以为帕雷萨·海泽拉姆又阴又狠，不是那种会这样怒气冲冲地破口大骂的类型。不过黑龙又想，人在面对足够亲近的人时总能展示出另一张脸来。

    它们都听见了脚步声，帕雷萨的脚步声，正在靠近第七。他的声音重新出现，更清晰，更响亮，语速更快：“我不当你的‘监工’了，傻【】，我不指教你怎么生孩子养孩子怎么支配你自己的时间了——你自己去和你的蛋玩去吧！你要是没自己把她养出来，你就别来见我。你要是不小心把她养坏了，你就去死吧。你这个——”

    那边的骂声突然又变大了一些，更清晰了。洛尔和第八都听见帕雷萨在骂：“傻【】，白痴，【】！是我让你【】生这个【】小孩的吗？是我吗？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说过我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我【】逼你给我怀【】孕了吗？你自讨苦吃是我逼你的吗？”

    他们挨着彼此坐到厚实的雪地上，那颗蛋就在他们近旁，雪粒落在蛋壳的纹理上，被魔法制造出的阳光照得闪闪发光。一切都显得这么好。赫莫斯捏着帕雷萨的手，再一次告诉自己要知足常乐，别横生事端。

    一种奇怪的笑意从它的脸上划过，之所以奇怪是因为：虽然是对它俩笑，这笑看上去却与它俩无关。

    短暂也漫长的沉默，水晶球这边的两头龙听见帕雷萨再次开口，语气冷静，彬彬有礼，简直听不出什么异样：“沃尔夫？真抱歉，添麻烦了。”

    赫莫斯，即使不用脑子思考，以他和帕雷萨相处多年的经验，他也明白他之前会意错了，大错特错。

    “你想把孩子抛给沃尔夫，自己去度假？”帕雷萨的语气很严厉。

    “——把帕雷萨丢出去就行。”第七说。

    有人很用力地踢了什么东西一下。

    虽然水晶球里没有帕雷萨，但谁都知道帕雷萨近在咫尺。

    “谢谢，我不需要。”第七在这个空当回答洛尔，“我会自己把它孵出来的。谁帮我把——”

    “没用的东西我不喜欢。那她应该会没兴趣。”帕雷萨遗憾地说。接着他问赫莫斯他以前买的那些弓都放在哪了。

    洛尔挠挠头，他觉得现在明智的做法是把通讯关掉。但是好奇心让他没这么干。再说了，第八也没这么干。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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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雷萨出现在水晶球里，看上去完全不在乎第八和洛尔，旁若无人地抓起第七的衣领，说：“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要脸我就对你干的傻【】事没办法了？”

    帕雷萨在背景里还在继续骂：“你凭什么觉得我【】应该喜欢上你这个一成不变的孵不出来的【】蛋——就因为它是你生的？我为什么要期待一个大白痴生的小白痴？有你一个蠢货就够给我添堵，你【】还要再来一个蠢货？我当然想放弃，我当然每时每刻都想走，我当然是因为责任才留下——你【】以为我是因为喜欢它或者喜欢你在干的事才留下来的吗？”

    第七抬头，说道：“洛尔也在。”

    “用弓，我很久没碰弓了，再不碰就要忘了怎么射箭了。你觉得我们的女儿会想学射箭吗？”他短暂地跳到另一个话题。

    第八表示：……其实并不感到意外。

    第八用尾巴把黑龙扫开，问第七：“什么事啊？”

    第八接通了水晶球，第七出现在清澈的水晶里，人形，披着头发，手背上有不起眼的细鳞，穿着宽松的衬衫，以一种舒服的姿态半躺在沙发上，银白的尾巴在水晶球视野的角落摇曳。第八一时间难以判断出，第七是为了和帕雷萨玩才变成这样，还是和帕雷萨吵起来才变成这样。

    水晶球里传来的一个响动让洛尔停下话语。如果以人的耳朵来听，那声音其实不大，不明显，应该是另一个房间的声音。

    “或者三天。”第七说，“不，三天还是太长了。两天之内来就可以了。”

    这时候帕雷萨突然开口了：“我想打猎。”

    “太好了，”第七看着第八和洛尔，又露出了那种虽然对着它们却和它们无关的笑容，“快来吧。”

    “小七，”黑龙率先说道，“见到我做出点惊喜的表情也可以啊，你这么冷淡真是太令我伤心了！我听说你在‘度蜜月’后可是非常体贴地为你着想，没有在回来的第一天就立刻找你去玩——”

    “也许会像你一样很喜欢吧。”赫莫斯回答。他暗想，难道帕雷萨也想出去度假吗？在这里呆烦的不是他一个吗？！

    “昨天看那些神学家的辩论，把我搞晕了，”帕雷萨回答他，“今天我要稍微休息一下，不看那些晦涩的单词。”

    第八：“。”

    “帕雷萨要出去。”第七言简意赅地回答。

    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没有立刻刹住脚步，赶紧回头，而是再挣扎了一下。

    “第八，”第七打招呼，在看到第八旁边的身影时，眼睛一眨不眨，眼珠一动不动，“洛尔，也在啊。”

    可是帕雷萨听着，没有显出高兴的模样。

    ……帕雷萨十多年没要过弓，这些年屈指可数几次去打猎也都是跟上潮流用枪了，现在突然一问，赫莫斯还真没法立刻给他找出来。不过嘛……

    “哦！”洛尔在一旁立刻说，“要人帮你照看蛋吗？虽然我已经很久没干过这事，但你知道小七，孵蛋我可是——”

    “我们去买新的吧。”赫莫斯快乐地说。他觉得自己难得和帕雷萨想要做同一件不应该但想去做的事。龙开始回忆这些年在旅行杂志上见过的猎场广告，给帕雷萨介绍他们度假目的地的选项有那些。

    “如果不是黑渊太不安全，我就让他自己滚了，”第七带了一股淡淡的抱怨的语气，“丢到黑渊外面就行，他自己就能靠自己生活得很好了。”

    第八站起来：“我现在就——”

    水晶球里的第七就像没听到这些话似的，问第八：“你现在可以来吗？或者一天之内来也可以。”

    “我以为，”他对帕雷萨说，“你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