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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雷萨现在在道歉,这是自然。赫莫斯不想说帕雷萨装模作样,但这家伙总是如此——过于自律,过于口是心非,过于按自己的理性行动。但龙知道,帕雷萨的感性是什么样。顽固,强烈,是一场经久不息的天灾,影响深远,难以拔出。而他越是压抑他的真情实感,它们就会发酵得更厉害,扩散,加剧毁灭性。他会把他折磨自己的东西释放出来,向他释放,发泄。他折磨他。
龙盯着帕雷萨说话时故作轻松的表情,漠然地想:他何必继续陪他玩这种互相折磨的把戏?解决办法很简单——既然他不喜欢这个,就取消。就像把已经发出的信拿回,就像把所有知情者灭口,把已经做完的事还原回没有做是很简单的,对赫莫斯来说(也许并不是所有事,但起码孕育和流产)就像睁眼和闭眼一样简单。做,接着宣布,告知结果。告诉帕雷萨:它已经不存在了,你不用再纠结了。
赫莫斯一向是个先做再说,或者只做不说的人。但在帕雷萨面前,他总是乐于打破先例。反正他都能保证结果的存在,把做和宣布的顺序调换一下也没什么影响。
“什——么?”帕雷萨说,“你再说一遍?”怀疑的目光锐利得能把龙剖开,“——你是不是在试探我。”
理直气壮地说没有,赫莫斯心想,反正他现在真心实意不想生了。
“我在对你错误的评估下怀了它,”赫莫斯说,“现在我的错误评估都得到纠正,那么我实在没必要——”
他看到帕雷萨的手指抓住了盘子的边缘,明智地把剩下的话吞下去,不过此时的沉默为时已晚,曲奇朝他的脸飞过来。
帕雷萨放下盘子。他在刚才那一瞬间看起来特别愤怒,然而现在他又变得特别冷静,好像刚才那一下已经足够发泄他的怒火,现在这里只剩下燃尽的冷灰。他对赫莫斯说:“我以为你最起码能理解这样一回事,对我来说孩子不是一块手表,你想把它送给我就拿出来,你想把它毁掉就又伸手拿走——”
“我能理解——”
“你理解了什么?”
“它比一块手表重要得多,但它不会比你我重要。”赫莫斯说,“而我现在已经为因它而起的种种事端感到厌烦。”
“你感到厌烦你就要谋杀你的孩子,这是什么道理——不要对我说你可以!是的,你可以随便去处死你的孩子,你可以去处死你的儿子,处死你的女儿,我管不着,但你要处死我的孩子,那我就要——”
“你比我更加厌烦它。”赫莫斯说,“我只是厌烦你对它的纠结,而你厌烦它的存在。你维护它的存在是出于你的责任心,你被教育出来的观念。如果你接受堕胎,你早就监督我把它抹消——”
“我被任何观念教育都不会改变我的这种观点:我的孩子理应高于它父母任性的感觉——”帕雷萨伸出手指,指着赫莫斯,“你又在挖坑给我跳。你和它究竟谁更重要?我告诉你——你的生命重于它的生命,但你的感受远不如它的生命重要,清楚了吗?现在重新回答我:你是在试探我,还是已经杀了它?”
赫莫斯觉得自己非常憎恨帕雷萨这种把一切理得明明白白的习惯。
“我在试探你。”他的声音非常低沉,“我不会再试探你了。我会保证它活到成年。”他站起来,急切地想从这里逃走,“牛排快好了。我去厨房看看。”
可惜厨房不能让他躲太久。他还是需要在菜肴放置过最美味的时间前把它们端给帕雷萨。牛排,汤,甜点,红酒。
他重新坐下,顺便清理了那些曲奇。他自己面前也有一份菜肴,为了让帕雷萨进餐时自在,他总要和他一起进食,哪怕他并不需要这些微少的能量。但现在,他实在没有心情。他听着帕雷萨拿起刀叉的声音,接着是对方的一声叹息。
也许是帕雷萨不想让他自己也吃不下饭,他专心于吃吃喝喝,没有再开口说点什么。
对赫莫斯来说,这种沉默如同窒息后的喘息,是他一直喜欢,一直向往的。没有吵架同时他还在他眼前的时候,生活都是可爱的,好过的,他心满意足的。赫莫斯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脾气的人,从他一直以来的经历看也确实如此,就是除了和帕雷萨呆在一起的时候。和帕雷萨呆在一起时,他往往很难保持平静。帕雷萨像能刮掉他的鳞,撕掉他的皮,磨掉他所有感觉迟钝的硬茧,让他为一点小事幸福不已,又为一点小事痛苦不堪。
我的感受远不如——远不如?他为这句话痛苦,为这个副词痛苦。远不如?远不如?我的感受远不如?
魔咒就在他的指尖打转。他想要——向帕雷萨证明一下——他的感受到底是不是,远不如一个他随时可以捏碎的预备生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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