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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稍喘了几口粗气,等心跳不再跳得那么快的时候猛地站了起来,趁徐春晔还在发愣,着急着手术室里的情况,他一把将徐春晔摁在走廊的墙上。
始终是年轻人,他的力气比徐春晔大太多,手肘直接死死地抵着,任凭徐春晔怎么掰都掰不开。
他一直以为程航一该是小地方出来的小孩,该是一直那副见面三锤听不到个响儿的小孩。
却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他会被他一直不放在眼里的小孩用手肘抵着,怎么都挣脱。
程航一在暴怒之下的力气大地厉害,徐春晔连开口都困难,即使是这样,他还端着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断断续续艰难地呵斥着程航一:“我不是让你滚了吗?你还敢来,真是给你脸了。”
“你从来都是这样,你到底算不算个爹?他的爱好你了解过吗?断送他前程的时候你内疚过吗?这三年你管过他吗?啊!你倒是说啊!你到底是真的爱他所以想让他活着,还是只是不想体验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所以才要救他?”
程航一眼眶通红,最近他后知后觉猜到的,还有徐开慈问他的那些问题在此时此刻通通发泄到真正该听的人耳朵里。
“我……”徐春晔被问得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反驳。
在久久未得到答案后,程航一喘着粗气失落地哂笑了一声,“你才是他妈的有什么资格来签这个字,我现在算明白了,无论我怎么努力,无论徐开慈自己有多坚强,只要有你的存在他就永远都不会好!我是个人,我不会永远是你想象的那种看到你只会瑟瑟缩缩的样子,徐开慈也是个人,他长成什么样喜欢什么爱什么都不应该照着你的想法去长。”
“不管他今天能不能平安从手术室里出来,我都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
突然程航一伸出手指,直直地指着徐春晔的鼻子,“而你——”
“以后再也没资格叫他一声儿子了。”
第65章
孟新辞到医院的时候程航一正和徐春晔吵着,或者说是程航一单方面输出,徐春晔偶尔红着脸粗着脖子反驳的那几句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反而他越是抵抗越是怒斥,程航一手上的力气就越大,几乎是抵在了徐春晔的喉咙处,到了后面徐春晔连呼吸都成问题,结结巴巴地呵斥程航一松手。
这样下去别说徐开慈能不能平安从手术室里出来,难说徐春晔搞不好都要进去了。一边是多年朋友,一边是恩师,孟新辞只觉得脑子嗡嗡响。
斜眼间徐春晔看到了站在旁边作壁上观的孟新辞,艰难地对着他嘶吼:“你是死人吗……还不赶紧把他拉开!”
孟新辞皱着眉凑到两个人跟前,也不像要拉架的样子,只懒散随意地敷衍一句:“行了,松开吧,再下去你哥没出来你就被带走了。”
程航一眼里满是血丝,衣服还潮着,先前徐开慈的血渍已经晕开,这会整件衣服,连同他的脸都不太好看,脏兮兮的。配上他现在这副表情,像在存心闹事一样。匆匆从他身边走过的医护人员不免都要多看两眼,又神色慌张地立马走开,生怕程航一真的闹起来。
孟新辞本不想多管,确实心里也气得不轻,但怕回头真的有安保人员过来这件事再闹大点对谁都没好处。
无奈只能上手把两个人拉开。才把两个人拉开,徐春晔好像找到帮手一样,气都还没喘匀,就伸手指着程航一,脸红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看样子简直要把程航一生吞了一样。
程航一今晚是真的已经气到丧失理智,所有对徐春晔的尊敬或者是惧怕都被抛诸脑后,现在只剩满腔的怨恨。徐春晔指着他,他也瞪大了眼睛冷冷地看着他,要说还有最后一点理智,那就是对面这个男人在法律上还是徐开慈的父亲,要是真的动起手来未免太难看。
从徐开慈的角度上,程航一还给徐春晔保留着最后一点尊严。
“行了!闹够没有!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在医院里这样很长面儿吗!下次这种事情不要再他妈的打给我,我丢不起这人!要是再打给我,我会顺手一起打给我认识的几个狗仔,让他们来看看著名的徐大导演是背地里是怎么样一个人!”
两个人还僵持着,孟新辞突然吼了起来,或许,更多这句话其实是骂给徐春晔听的。
孟新辞面朝徐春晔,那种冷漠都讥笑的表情全被徐春晔看在眼里,他本来这辈子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死人样,生气的时候这头气势连徐春晔都愣怔了一下。
趁着徐春晔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孟新辞一把拉住他,随即对程航一说:“你也他妈的给我安生点,自己冷静冷静,快三十的人了,还能在公共场合闹起来,这些年的素养都进狗肚子里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不像刚才那么凶,程航一不是,更没那个精气神和孟新辞闹,他垂着眼眸转身有气无力地骂了句:“滚吧,我自己呆会。”说完再不管身后的徐春晔,径直地走向手术室,然后靠着墙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雕塑一样不再有别的动作。
孟新辞强硬地拉着徐春晔往外走,却被徐春晔挣扎开,冷着脸整了整自己的衣衫,“我没有说过我要走吧,孟新辞你今天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和外人合起伙来气我!你还敢打给狗仔,谁给你的胆子啊孟新辞!”
孟新辞被这句话气得反倒想笑,这个时候反而没什么骂不骂的,只冷冷地如实陈述:“老师,我只是我,除了万均修,任何人对我来说都是外人,包括您。这件事严格算起来是你的家事,我才是那个外人,是你先打电话让我回来把我扯进来的。现在你当然可以呆在这里,但是我觉得徐哥醒过来应该也不想见你吧?那你呆在这里的意义是接着被程航一按在墙上动弹不能吗?”
徐春晔一下子呆呆站在原地,今晚好像每个人都不一样了,每个人都在超出他预想,每个人都在或明或暗地忤逆和反抗他。
关键是,徐春晔觉得自己还没有任何可以反驳回去的话,特别是程航一的那几句问句,每一句都扎心,一直到现在他都还没缓过来。
以至于现在孟新辞问他呆在这里的理由是什么,他都会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没有理由和立场留在这里。
明明他才是徐开慈的父亲,明明那张告家属单上应该是他签字的。
孟新辞刚从片场赶来,鼻梁上还挎着副细框眼镜,他伸手扶了一下眼镜,如蝶翼般的睫毛闪了几下,他还是那副漫不经心又充满讥笑的样子,又一把扶住面色青白的徐春晔,“走吧,我先送您回去。”
两个人走到拐角处都不约而同地往手术室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手术中的灯还亮着,程航一背靠在墙上,身影藏于一盆绿植后面。
明明只不过数十米的距离,徐春晔突然觉得隔得好远。
隔着跨不过去的沟壑,隔着未知的生死。
等出了医院,孟新辞的脚步反倒慢了下来,带走不走的样子,镜框后的眼睛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终于在花坛下孟新辞找到一条长椅,也没管脏不脏他一屁股坐在长椅上,长长地叹了口鼻息。俊美无俦的一张脸冷冷地看着徐春晔,镜片背后有徐春晔从未见识过的冷漠。
徐春晔不明白他要做什么,正要开口的时候孟新辞拍了拍旁边的空位,让徐春晔坐下聊聊,说着还给徐春晔递了根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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