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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快半夜一点了。”白渡平是真的好心想让他回去休息。
白渡平躺在病床上,见刘总没精神的坐在病房里的小椅子上,目光呆滞。县上的医院条件不太好,病房里陪护的小方木椅似乎块承受不了刘总近二百斤的体魄,悄悄地发出吱吱的声音,那摇摇欲坠的模样让白渡平担心不已,他好心地唤刘总:“刘哥?……刘哥?”
村长领着向西山进白渡平家门的时候,就看见那小孩拿着一个脏兮兮的瓶子盯着看,村长眼疾手快夺过那瓶子吼:“你这娃娃拿着农药做什么!”
村长叹了一声气,给白渡平说:“渡平啊,你别给他擦了,先让他把这热气散出去吧。”
刘总在医院里跑前跑后的每一刻都在感叹时运不济,给向西山打过包票说不会再出事,现在看着白渡平左脚打着石膏,右脸帖着大号创可贴地躺在病床上,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无形中化成响亮的巴掌,时不时抽得他臊一下。
刘总赶忙摇头,这回誓死眼睛一定要绑在白渡平身上:“啥都别说了,我得看着你才能安心。”
一个人,活着能干嘛呢。
“你陪陪他吧,如果能挺过今晚就好了。”他说不出重话,只能用善意的谎言安慰。
白渡平抱着他喂完药,就用兑过水的酒精给世文擦身上,梁医生说这样有用。可是白渡平记得自己擦了一遍又一遍,诗文的体温还是没有降下来,嘴上还在胡言乱语。
第18章
后来刘总送向西山出门,白渡平也正好下班了,他看见那大老板立马笑嘻嘻地牵过人,跟逗小孩似的说:“来的路上特意给你买了喜欢的芝士蛋糕,待会儿在车上吃些。”
如果不是中间有向西山这层关系,刘总对白渡平的印象也只会停留在“长得好看”四个字上,毕竟这么出众的长相在他们这种技术单位并不常见。
白渡平听话地收起帕子,拧干后搭在诗文的额头上。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村长,诗文,能好起来吧。”
无声的夜里总会袭来一阵阵的寂寞,白渡平嗅着医院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消毒剂混合的气味,感到一阵失落,他想起了十五年前他弟弟去世的那天。
后来村长来了,一进屋子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就问他怎么了,他说世文病了,烧得厉害。
白渡平觉得每一秒都过的非常缓慢,终于熬到了早上,阳光照进来了。他再摸了摸弟弟的脸,已经没有什么温度了,他在他面前一点点地断了气,不管是对死亡的恐惧还是目送亲人离开的伤痛,白渡平他都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在这世上已无依靠。
直到那个张科长得罪了白渡平,向西山亲自找上门来,他才知道是自己想错了。他记得特别清楚,他们单位老总站在一边听训的模样。向西山四平八稳地坐在老板椅上,一点点交代完怎么处理那个姓张的后,郑重地嘱咐一句:“这事做得要不着痕迹,不准让小白察觉。”
村长走了以后,白渡平就坐在床头抚摸着弟弟的脸,那一晚上似乎刻在他脑海里——家徒四壁和逐渐没有呼吸的弟弟,杂物堆积的腐臭气味混杂着刺鼻的酒精,屋外风吹稻田,屋内时钟吧嗒。
那时候向西山的英雄主义情结因为白渡平这句话得到了满足,这样一个单纯的孩子一心一意的仰仗你,相信你,敬佩你,可他那时候只想着白渡平能快快长大。
然后刘总见白渡平直径走向车,大老板依旧笑嘻嘻地追上去替他开车门。刘总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是正主。
也是孟夏之初,一直有肺炎的诗文在那晚烧得厉害,白渡平赶紧跑到村里梁医生家借了些退烧药和酒精。四岁多的诗文瘦的皮包骨一样,无力地躺在床上,满脸通红,嘴里喃喃有词。
可刘总还是摆摆手,坚持道:“来医院前我已经给向先生打电话了,他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差不多也快到了,等他来我在走吧。”他必须得当着正主的面给向西山谢罪才能免遭一死啊。
村长暗叹,本来因为县里通知说明天会来一位财神爷,他提前给各家打好招呼随便了解下情况,他知道白家两兄弟父母双亡生活拮据,本想多关照一下,结果……真是命运不公啊。
白渡平说:“我这都处理的差不多了,也没啥大事儿,您就先回酒店休息吧,我一个人能行,有事我叫护士。”
想到这向西山眼睛有些发涩,他望着车窗外迷糊的景色,心里一阵酸涩:其实向叔叔一点都不厉害,阿尧想要什么他从来都不知道。
白渡平有点自欺欺人,把弟弟背起来去找村长,村长说弟弟挺过今晚就好了,他刚刚还感觉到诗文有呼吸的。他背着弟弟找到了村长,他跪下求他,给他磕头。可村长却把他拉起来说诗文已经不行了。白渡平不相信,又背着弟弟去找梁医生,可梁医生也说诗文没气了,赶紧把他下葬了吧。
可他原本打算小憩等向西山,却不知不觉的沉睡了过去。当他醒来后,见周围一片漆黑,病房内的白织灯不知道被谁关了,只有一点走廊上的光从门上的玻璃透进来。
“接你下班啊。”大老板回答的问心无愧。
白渡平皱眉,向西山还没到?他出事后没直接与向西山联系,都是刘总在中间沟通,若按他说的,向西山应该已经到了。白渡平躺在床上细细地回想刘总的话,他说“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白渡平琢磨,“应该”,那向西山到底来没来?还是他就没打算来?
村长探头去看那小孩,见那孩子奄奄一息,吊着一口气,这样的情况他见过不少,心里默道:这估计是活不过今晚了吧。
白渡平哭够了回到家里,想把诗文下葬了,可是发现在自己一分钱也拿不出来,料理爹娘后事的时候已经花光了积蓄砌坟立碑。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弟弟,村长说,弟弟是去和爹娘团聚了,他们都走了,就剩他一个人。
白渡平知道他的心思,这次确实怪自己行动鲁莽,给人添了麻烦,也就没强求。折腾一天有些累了,他合眼算着时间,想着向西山开车过来估计要四五个小时,确实快到了,索性就等他来再说吧。
白渡平记得,当时他抱着弟弟坐在梁医生家门口哭,村长来安慰他,说诗文活着也是遭罪。是啊,弟弟想吃鱼,他都没能给他买回来。
白渡平看了眼旁人,挣开他的手皱着眉问:“你来干什么?”
白渡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去看床上的人,说:“爹娘没了,我还有弟弟,我可以辍学打工,给他治病,养他长大,现在弟弟也没了。”
刘总惊醒,不敢怠慢地站起身来问:“怎么了?”
他被上头嘱咐要特别关照白渡平,因为是大老板的人后,刘总才留心观察过他一阵。发现这人谦和友善,除了话不多,几乎没什么缺点,并不像别的关系户,显露出一股乖张傲慢。但尽管如此,在心里他对白渡平还是有些不屑,毕竟以色侍人不过一时之势。
那老畜牲到底在哪儿呢?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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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床边拿起手机开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五点了,他又抬头看了看周围,刘总依旧坐在那张小椅子上,仰头靠在墙上,微微发出鼾声。
白渡平捏着手机看了半天,等分针变了好几个数字,又突然把手机塞回枕头下,暗道:爱来不来。可闭了一会儿眼,他毫无睡意,强制睡眠失败,他边叹气边任命似的睁开眼睛,盯着灰黑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