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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场差点要了他命的大病后,他的记忆里什么都不剩了,只记得有这么一个叫做开开的人,记得他已有些模糊的五官,记得在某个地方两人一起,游戏嬉闹,一同闯祸被惩罚,戒尺被打在手上,说着如果超速了就会全盘皆空,一无所有,还有那人胸前玉坠上专属的“開”字,根深蒂固。
他养母虽然也有出门谈生意的时候,但和男主人比起来,在家的时间那是相当的多,就算一年有六个月在家的话,对于度桉宇来说也是长过一个世纪般的灾难。
“叔叔,没了你,豆豆就什么都没了。”
朴志炎曾说过,度桉宇就像上天赐给他的礼物,不为别的,只因为自己那次去孤儿院签捐赠协议,趁着记者来采新闻前决定躲一下,独自绕到了后山上的小道上,路沿上的石头没留神踩滑了脚,崴了脚直接向着身边的万丈悬崖倒了下去。
男人死的那天度桉宇觉得天都塌了,他不明白身边人嘴里说的,车祸是怎么个意思,只是在病床前跪了一整晚,紧紧拉着他的手,请求不要被丢下。
自己大不了换个城市继续打拼,可是度桉宇却逃不了,身无分文,离了开孤儿院,到哪儿都是块一无所知的陌生地方,哪儿对于他来说都像个炼狱,大门紧闭的豪宅,连走到花园里和管家种个花都要提心吊胆。
这样暗无天日的生活环境,是夏思源从来不敢去想的,自己从小风餐露宿也好,街头打架,和送外卖的拼速度抢生意,睡天桥下,睡公园长凳上,那都是稍微抗一抗就能过去的事儿,和度桉宇的完全不一样。
所以度桉宇很笃信,诚惶诚恐。
得时时竖起耳朵听铁门外的声音,一有车子行驶的声音就要马上放下手里的小铲子,飞一样的跑回大厅去,隔着门缝偷偷往外看,要真是养母回来了就果断跑回自己的房间,如果只是虚惊一场就再悄悄的返回来,搓着带泥的小手,继续种花。
度桉宇挂在悬崖边突起的树枝上,死死抓着朴志炎的衣角,一个才十几岁的孩子已有了些力气,但是有限得可怜,那孩子当时吓得脸色苍白,回头冲着身下大叫。
“叔叔,不要丢下……呜呜呜呜。”
家有娇妻儿女,私下从不参加一些商业社交活动,身边美女如云,个个都挖空心思扮靓自己出现在他身边,就是搏着那一些能吸引到他,少到可怜的机会,看着有没有可能实现童话般的,成为他生命中的另一个女人。
于是日复一日地被辱骂虐打,全都在度桉宇的意料之中。
他看到此时矮灌木丛里一直躲着的度桉宇,原本远远看着自己都几乎害怕到发抖的样子,却在他身体侧倾的一瞬间剑一样的冲了出来。
可是在除了知道朴志炎在年轻时有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几乎是没有任何负面新闻存在的。
她恨这个威胁到她家业的人,但更怕一个不小心弄得自己一无所有。
度桉宇丢失了那一段时间内的记忆,也许和他刚被领养走就大病了一场有关,加上养母从他身上施加的家暴,他成天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敢出门,只盼着养父生意归来的几天能有个安生日子。
就如同在这个世界上完美存在着的人一样,所有女人找另一半的参照物,所有创业者的楷模。
男人落葬用了不到一周,入殓那天起度桉宇正式成了女人的眼中盯,一丝顾虑都不再有的那种。女人在外到处说,男人在最后一刻只求听到那孩子叫自己的一声爸爸,可是野的就是野的,到死都不肯叫一声,还不如养条狗,至少还能摇摇尾巴。
度桉宇养父的名字叫朴志炎,连夏思源这样自认为不问世事的人,当年都是略有耳闻的,不见其真人,至少电视新闻里还是一直出现个不停的。
被打还算是小事,至少打过了就能平静一段时间,因为女人还知道算一下男人回来的时间,男主人对度桉宇很上心,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如果度桉宇伤得太重,事情瞒不住对她来说总是不利的。
那是度桉宇对男人说的最后一句话,男人手落下的时候没有闭上眼睛,因为度桉宇始终未启口的那两个字。
如果不是度桉宇当时伸出了手抓住了自己的衣角,力道大得连同他自己整个人都牵扯了出去,他这辈子也许那时就交待了。
所以每次在狠毒的打骂以后,她都会极认真的态度告诉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如果瞒不住身上的伤,她就把他杀了,埋到后院的树莓矮丛里去,对外说他自己走丢,然后死无对证,让他永远也别想再见到日夜牵挂的开开哥哥。
女人一心想接手的家族事业却并没有她想像中的顺利,男人一死,人脉都断了个干净,股票被董事会的人刮分了个底朝天,股市跌到底,这个原本在全国都有着巨大影响力的上市公司在不到半年的时候里迅速宣告破产,如同他当年以突飞猛进之势崛起时,一样的突然。
年轻有为的创业家,只凭几个有着相同热情的小伙伴们一起注册了一家资产公司,初生牛犊般,干劲十足得没日没夜,只在短短的三年里就将这家创办的公司顺利上市,开盘日市值高得吓人,但所有股票竟然全部售空,创下了那一个时期的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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