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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熙，我知道，你恨我。当然，我也恨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家里躺着的那一个月，脑子里想的几乎都是你，全都是对你……对你的……愧疚，虽然我不想承认，可我知道，确实是我对不起你，赵熙，你……你愿意原谅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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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早就已经不下了，可路上的人仍旧少的可怜，就连车辆也是时不时的过去一辆，也在因为路面的湿滑而行走的十分小心翼翼。
说完，不待李倩再说什么，伸手把李倩抓住我胳膊的手撸下去，走出了店门，提前缓步的走进雪地里，赵凯不一会便疾步的赶了上来。
我停住脚，转过身，赵凯离我三四米的距离，也站住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和这皑皑白雪一样纯净，我冲他笑笑，然后一点头。
我低下头嘿嘿的笑了两声，赵凯似乎再难以忍受我不明所以打量下发出的嗤笑，抬手在我脑袋上弹了个脑瓜崩，我对他怒目以对。他不甘示弱，灿烂的黑眸亮闪闪的盯着我，好像有理的不得了。
“当我发现我怀孕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人生彻底的完了，至少所有美好的事情都已经离我而去了。我一个人实在不知道怎么办，那个人早已消失不见了，没办法，我只能告诉妈妈，妈妈对我很生气很失望，可是生气失望过后还是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麻烦。”
李倩的变化无常实在是让我哭笑不得，她怎么会如此的矛盾，如此的情绪万变。上一秒还在祈求我继续听下去，这一秒便对我恶语相向。
“对这个意外的存在，我没有半分的感情和不舍，相反的，我觉得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我和妈妈对此事的态度一致，觉得越早解决越好。可是万万没想到，我的生命差一点就结束在那个诊所里。”
赵凯的脚步声在身后很有节奏的响着，我低着头无声的咧着嘴笑了笑，竟刚发现，赵凯是一个心中十分有数的人，该做什么该做到什么程度不过分，该说什么该说到什么深度不越线，他分寸都把握的很好。这人，不知该说他是城府极深还是心思极其敏锐聪慧。
李倩斜挑着眉看着我，眼内有些湿润，鼻翼不规律的跳动着，满脸不肯低头的倔强。我叹息一声，真心觉得没意思。不管是她还是我，都没意思。
“我老家在一个很小的县城下面的村庄里，一个还在上学的女孩忽然怀着孕回来了，这个新闻足以在那个小村庄里引起轩然大波，而且此后我们家在那个小村庄里再也别想抬起头来。妈妈把我带到了一个诊所，那种诊所，你应该知道吧，妈妈把我带到那里，打算悄无声息的解决这件事情。”
可我试过了，我做不到，我没办法因为她本身经历的可怜可悲就忘记、放下她曾经对我做过的事情。
呵呵，看样子，我和她真是注定的不能友好相处。
我脑中渐渐开始浮现刚才李倩对我说的话，我知道，她是经透了一些世事之后，心底的那丝善良让她于心不安，她找到我，只是希望从我口中得到一句‘原谅’，从而让自己的内心真正的趋于平静。
“我在医院整整住了半个月才回家，更雪上加霜的是，这件事并没有隐瞒的住，我一夜之间从人人羡慕的‘别人家的孩子’，成为了所有家长教育自家孩子的‘反面教材’。妈妈阻绝了任何人关心的或只想侧面打听的探视，我在家里整整修养了一个月，能出门的时候，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到学校办理退学。”
“怎么了？”
“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昏迷之前那个为我做手术的人惊慌失措的对妈妈说着‘我没办法’，我躺在那张让我羞耻的手术床上，觉得生命力一点一点的流失，我盯着越来越模糊的屋顶，那一刻，我觉得很轻松，终于的，我解脱了，真的。”
我先往赵凯那看了看，他正在结账。店里还是没有几个顾客，只三三两两的坐落在隐蔽的角落里，或看手机或谈情说爱。我转过视线重新盯着李倩，很奇怪的，那些曾经对她的欣赏也好怨恨也好，全都消失不见，看着李倩，整个心里，无波无澜。
“没有什么爱恨情仇，再也没有我可望而不可即的人了，再也没有我日思夜想却偏偏得不到的爱情了。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在市医院。我捡回了一条命，可也彻底毁坏了身体的底子。”
我默默往前走着，脚下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是我一直喜欢极了的声音，在我听来，那声音都透着如雪般的清亮纯洁。我脑子中很乱，似是想到了很多，又似乎是什么都没有，如此刻被大雪覆盖的世界一样，一片混乱的空白。
赵凯紧走两步来到我身边，手还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声音清亮的问。
“因为我怀孕了。”
我看着她，她因为严重消瘦微微突出的眼睛里充满了恳求，还夹杂着一些如霜雪般寒冷的凄凉。我肯定，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她极不愿意回忆的往事，只是我不明白，她为何非要对我说，难道，她真的不怕我听后幸灾乐祸的讥讽她，讥讽她自食恶果的活该。或者，她现在只想要一些埋怨和责怪，才能让自己的心灵得到一种救赎？
雪已经停了，视线所及全都一层厚厚的积雪。我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带上帽子，任寒气从我的衣领进去侵袭着我的四肢百骸。
“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李倩，对于你，我只有同情，没有原谅。我不可能因为你本身的可怜遭遇而抹杀掉你曾经对我做的一切。”
“你知道我为什么退学吗？”
怪不得，怪不得李倩能为了赵凯疯狂到那种地步，不惜陪葬上自己的尊严和底线，甚至差一点丢掉了性命。原来，是祸水的从来不止是红颜，也有可能是赵凯这种妖孽。
“怎么样？是不是比你还悲惨，你听了是不是觉得挺解气的。”
“不，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你高兴一些，如果你确实恨我的话。”
我看着她，实在是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
我微微仰着头看着他，那似有些营养不良的阳光照的我眼睛微微眯缝着，我就那么看着赵凯，我不知道在看什么，赵凯被我看的莫名其妙，却并未转移视线，高大挺拔的身躯似苍松翠柏，五官在微弱的阳光下更显立体。
“你不要用这么悲天悯人的眼神看着我，我还不需要。”
第八十二章
“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的了，你恨我，我恨你，其他的多说无益，只会更添加你的愤怒和我的怨恨。”
我站起来，向赵凯点点头，我一句话没说，打算离开。
我低着头，视线所及全是白晃晃的一片，直愣愣的沉默的低头走了那么一会，眼睛便被晃的要流泪了。
我虽从不曾伤害过任何人，但我知道自己绝不是一个善良心软的人。对于别人的伤害，我可以自身为了规避痛苦的回忆而选择忘记，却不会选择原谅。那些该别人承受的内疚和不安，我没义务抚平。
李倩迅疾的站起来，抓住了我的胳膊，渴望又恳求的看着我，问出了她最后一个问题。
世事无常，活着，便有无限可能，其他的，都只是身外之物。
李倩的声音平平淡淡，即使是说着那么鲜血淋淋的往事，即使是说着关乎生死的大事，她仍然淡淡的，那种平淡无波并不是装出来的若无其事，而是一种真的在鬼门关惊险绕过一圈后的看破。
李倩并没有给我适应的时间，语速很快但十分清晰的道出了她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
我震惊的看着她，不曾想会是这么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