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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入夜,如水般清冷。

    沈桑榆坐在书桌边,拿着一支彩色铅笔,就那么发呆,杵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构思了很久,也没画出来个什么东西。最后只勾勒了一朵花的外形。

    张薇薇早已睡熟,沈桑榆开着暗黄色的小灯,彻夜不眠。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傅宜生。沈桑榆小心翼翼地抱着椅背上的外套,走出卧室。

    沈桑榆拿起茶几的钥匙,出了门。

    傅宜生他们在城西一座小镇的加油站拦截到了蒋孟,彼时他正把自己锁在车里不肯出来。

    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蒋孟利用邮箱里最后一点油,视死如归地踩下油门,向不远处的护栏冲去。

    护栏外,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悬崖下,是一道湍流涌急的大江。

    曾经有个女孩自杀,从这里奔向死亡,尸体根本没人敢去捞。即使江面偶尔风平浪静,但谁能预料到表层之下暗流涌动呢?

    每一年,这里的护栏都会重点检查维修,生怕出现事故。

    蒋孟貌似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离谱,铁了心要和法律与公道闹得鱼死网破。

    很可悲,一个人并不承认自己的错误,甚至以死相拼,都不愿认清事实。

    车子极速前进,嗡嗡响的发动声和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声,让刑警们没辙。

    可惜在还有接近一米的时候,车子的发动声却渐渐淡了下来。

    没油了。

    这在傅宜生的意料之外。刑警上前,举着空洞的枪支,把他重重围住。

    车内的蒋孟自知无望,惨淡地笑了一下。

    通往悬崖的路,明明是下坡,就算没有油了,也没有理由会停下。

    蒋孟拔出车钥匙,扔在座椅下的脚垫最里面的一个角落,然后开了车门。

    傅宜生冷峻的眉眼同他对视了一秒,蒋孟平静如水,走了两步,把卡在前车轮的石头用力搬移了出来。

    车子掉入无尽深渊的那一刻,蒋孟说:“我跟你们回去。”

    漫漫长夜,就像蚂蚁在挠着一些人的心一样,痒痒酥酥。

    蒋孟很直接地承认罪行,现在他也只有这条路可走。

    沈桑榆感到派出所时,浑身冰冷。

    明明是快仲夏的时候了,她却怎么也温暖不起来。甚至觉得,黑夜正在吞噬她。

    蒋孟被戴上手铐,衣着邋遢,脸上还有灰,实在不像一名昔日兢兢业业救死扶伤的医生。

    沈桑榆在傅宜生的陪同下第三次走进审讯室,她还是那么冷静。

    沈桑榆咳嗽了一声,呆了一会儿,她轻轻出声。

    审讯室很安静,安静地可以听到呼吸声。

    “你为什么要推向眠。”

    沈桑榆眼睛里空泛,还有几分因为近来没有休息好的干涩。

    蒋孟沉默不语。

    沈桑榆死死地盯着他,就这么盯着。

    “她和那些雕文刻镂的女人没什么区别。”蒋孟低头,回答沈桑榆。

    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沈桑榆竟不知还能问些什么。

    这些问题都太苍白无力,最终得到的也只是个令人痛心枉苦的答案。

    沈桑榆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两日之后,蒋孟以“故意杀人罪”送上法庭。在这场丧尽道义的案子里,为时五天,一日如年。丧命的,除了向眠,还有蒋孟的亲姐姐。

    沈桑榆怎么也不知道蒋孟为何会手足相残,杀向眠的动机,只在口录里一句“她就是虚荣,就是该死”告一段落。

    蒋孟被判处无期徒刑,将永远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岁月里。他的世界,夹满了灰尘。

    沈桑榆没有盘掉花店,她卖了几幅自己珍藏的很喜欢的画作,毁了约。

    少女早就放弃了大好光明的梦想路,成了一名天天可以闻到花香的平庸女子。她搬去了洞湖小区,那是爸爸生活过的地方。搬家那天,常东隅也来了。他没有欺负沈桑榆,只是一句话也不说地搬着东西。

    她经常会进很多很多鸢尾花,向眠最喜欢的那种,放在收银台前,客人来买花,她就送一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过着冗长繁杂的日子。

    偶尔在一个阳光散漫的午后,她站在阳台上,悉心照料以前向眠种在屋子里的几盆多肉。

    她也会抬头看着远方的青山,她在日记本里说。

    向眠,今天阳光很好。藤蔓依旧缠绕在大树根茎上,花儿也依旧开放。你还没有拍摄完的电影由替身完成了,票房很好,他们都在夸你。

    但也有人说,只有死亡才让人珍惜。

    你的广告时常被播放在广场中心的LED大屏上,你真的很漂亮,举手言辞之间,你都是美好的。

    我不只一次地想,如果那天,我没有提起花店的事情,是不是也不会有这么料想不到的未来。

    我也明白了,遗憾是常态。淡化痛苦,是我唯一打败它的办法。

    我以前看过一本书,上面说:“走过危机四伏的成长,我们每个人都是青春的幸存者。”

    我把这句话写给你,希望你能看到。

    世间万物无一不是隐喻,我相信命运,可我不甘于命运。

    向眠,望你安。

    只是我花店里的鸢尾,她们在每一个季节都淡然地开放着,她们再也等不到一个叫向眠的人,把它们捧回家,倾心夸赞一句:“它们真的好漂亮。”

    向眠,我很想你。

    番外

    向眠认识沈桑榆的时候,是高一军训的时候。

    沈桑榆身高不够,站在向眠的后排。听大家说教官很帅,沈桑榆费出吃奶的劲儿垫脚,却不想军训的鞋子太硬,一下子扑倒在向眠的肩上。

    沈桑榆天生不爱说话,但她被包围者,周围的人说她漂亮,说她有才华,是举世无双的佳人。

    但她们说,你并不算漂亮,我们班的向眠才是最漂亮的。

    向眠多漂亮啊,沈桑榆都不知道怎么形容。

    高二开始,根据成绩选座位,沈桑榆每次都选冷门的位置,向眠就坐她旁边。

    “桑榆,你看这个题……”

    “桑榆,你这个线条是怎么勾勒的啊,为什么我只会画火柴人?”

    “桑榆,文艺节你参加吗?我想去哎。”

    “桑榆,你看这个花儿漂不漂亮,我每次看到她都觉得她与世无争,绝世独立。”

    “桑榆,你是天秤座诶,这里说天秤座最看重公平,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理智的。”

    “桑榆,我不想毕业……”

    ……

    沈桑榆和向眠,是最好的朋友。

    她们曾经在海边发誓,要互相做对方孩子的干妈。

    如果她们的孩子一男一女,就定娃娃亲;如果是两个男孩或两个女孩,那就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像她们俩一样。

    后来,向眠朝向娱乐业发展,和沈桑榆联系的时间就少了。

    她们又不在同一所学校,所以当沈桑榆遭受校园暴力的时候,向眠可能正在镜头前用拙劣的演技来表示开心。

    沈桑榆到医院检查,做心理测试时,向眠没在她身边;沈桑榆一个人抱着大腿在黑夜里泣不成声时,向眠也没有在她身边。说好的一辈子的朋友,终究是庄周梦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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