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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筷子自然就是骨头，这整只人偶不言而喻，从里到外都是组装的。
“是我把你叫出来的，不过我和把你杀了的人不是一伙的，你可以放心。”掩清和淡淡道。
掩清和懒得很，施法向来不讲排场，冗长的咒语到了他嘴里只剩下一句“起”，念完这个字，他的指尖便凝起一抹光亮，逐渐汇集成小小的灵气团，再一弹指，那灵气团便裹这咒语、轻柔地落在那人偶的眉心。
“这也太恶心了，真该让你也看看。”掩清和扭曲着脸站起来，掏出瓶子来洗手。
正如杨经业方才说了那么多话，却只字未提自己的死期，显然是不愿承认，不愿离开这幻想之中。
那魂体本想说“我知道”，奈何却是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扑通”一下跪倒在掩清和脚下，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起来。
掩清和决意要救他，那便不会改主意，眼下接着纠结实在无益，不如想想自己该如何替代这人偶。
他方才将人偶拖进屋子时提的是衣领，还未曾有过肌肤触碰，此刻骤然摸到那人偶的胳膊，外边那层皮的触感像是泡发的腐竹，轻轻一揉便能明显察觉到皮肉分离，黏在他手心上的那块不明物体正是这人皮。
方才掩清和只是轻轻一拉，便将那人偶胳膊上的人皮拉出个大口子来，露出里头模糊的血肉。掩清和皱起眉，心道这人偶的制作工艺进化了，这里头竟然不是草料木屑，而是软趴趴的血肉。
那魂体忽然被召出，显然是还有些茫然，他机械式地左顾右盼了好一会，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掩清和，实在是吓了一大跳——但由于他是鬼魂，轻飘飘的，此刻也只是猛地往上蹿了一截。
他手贱去戳了一下，血肉顷刻淹没他的指尖，软度就像穿在筷子上的大肠，轻轻往下一捋便脱垂，毫不费劲地骨肉分离。
“我原是中原人，是早些年跟着商队到这里的，那商队专门做水仙涯的生意，从他们那儿拉草药往外送，听说很赚钱，我就想跟着来捞一笔。”
“我叫杨经业，沙雅城那拉村人，现正值不惑，家中有父母妻儿，与村里人一起务农种地，我们村的棉花特别好，苹果也特别好，石榴也特别好，梨也特别好，红枣也特别好，核桃也特别好——”
就在他一阵恶寒之际，竟是忽然察觉这人偶的胸膛在微微起伏，再凑到鼻间一探，甚至还有细微的呼吸，这可将掩清和吓了一大跳，心道莫不是这人偶还是个活人？
杨经业说罢，悄悄打量了一番掩清和的模样，又道：“公子是神仙吧？我还以为这里天高皇帝远，信徒也没多少，神仙们都不管呢。”
可掩清和哪受过这种待遇，他连忙后退了一步、躲过这男子的扑袭，而后道：“有话慢慢说，再这样胡来我可把你封回去了。”
掩清和没遇见过这种状况，却也大概能猜到是个怎么回事。
“我、我……”
既然他怀疑这人偶有魂于体内，那便直接叫魂。
如此想来，若是每只人偶的制作工序都是这般，只怕不知已经有多少凡人遭殃、又有多少凡人即将遭殃。
掩清和隐隐约约猜到些许，道：“然后发生了什么，是吗？”
魂体在人世间通常都是半透明状，只有到了鬼界才会有实体的感觉，眼下见着一抹幽魂从自己的身体上飘起，掩清和的心情复杂得很。
第66章 便更不能放开你
杨经业有许多话想说，只可惜他到底是关在人偶里做傀儡关了太久，长时间不说话吧，嘴皮子变得不利索起来，却还是努力着说个没完，
兴许是时间久了，在外头总是风吹日晒的，这纸糊的人皮脱落，粘在了人偶穿着的衣裳之上。
“你说的那个商队里的叛徒，不会就是将你变成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吧？”掩清和一语道破。
这要死的模样他能学，可这人偶该做什么会做什么他是一概不知，只能向“前辈”请教。
这人偶便是进阶版的丁文宇，任起枝定是将旁人的魂魄封印在这副他打造的躯体里，让这魂魄误以为自己还活着，自然也就能勉强像个人。
“后来商队里出了叛徒，水仙涯被烧毁，商队里也死伤无数、不得不就地解散，我暂时无处可去，只得留下谋生，等待新的商队顺道回去。”杨经业顿了顿，才续道，“后来遇见我的夫人，才决定长留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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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面对冤魂道出真相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大多数游离于世间的冤魂都坚信自己还活着，并能给自己制造出这样的假象，若是骤然被他人点破，定会激化他们的怨气，使之成为厉鬼。
他可不想将这人偶的身体剖开来查看五脏六腑是否齐全，就单凭这骨肉配件来看，市场上买的隔夜鸡都比他紧实，断不可能还是个活人。
“你、你你你……”他指了指地上的人偶，又指了指掩清和，结巴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掩清和摸到这人偶的胳膊，惊得直接一丢。
“这什么啊！”
自然是感恩、感谢、泪如雨下。
那男子听了这话，总算是恢复一些理智，他借着小茅屋里的微弱灯光看了看掩清和，又看了看地上困住自己的躯壳，用生锈的鬼脑想了许久，才意识到是这躯体的本尊来了，便只不等掩清和发问，直接将自己的信息一股脑倒了出来。
那从人偶中招出来的魂魄是个中年男子，算不上老，想来英年早逝，定是十分委屈，此刻正要扒着掩清和的腿嚎啕大哭。
“行行行，打住，净说些无关紧要的。”掩清和忍不住出声打断他，而后问道，“看你样貌，像是汉人，怎会在沙雅城？”
事关重大，无论是为了减少伤亡，还是为了报备进度，他都该向天庭禀报，只是眼下慕子云这醉朦胧之毒半分都拖不得，待到天庭接手这，只怕这人早就一命呜呼。